数百道空洞麻木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师徒五人身上。那目光中没有好奇,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敌意,只有一片死寂的、非人的注视,仿佛他们不是活人,而是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在执行某种冰冷的“注视”指令。这比任何狰狞的妖魔鬼怪更令人心底发寒。
猪八戒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九齿钉耙横在胸前,压低声音道:“师父……俺老猪汗毛都竖起来了!这些……这些还是人吗?”
沙僧面色凝重,降妖宝杖尖端隐隐有土黄色光芒流转,沉声道:“生机未绝,但魂火黯淡,三魂七魄被某种力量禁锢、侵蚀,近乎行尸走肉。好邪门的手段!”
白龙马焦躁地踏着蹄子,龙目中金光闪烁,死死盯着那尊流泪的石佛,发出威胁般的低吼。
唐三藏端坐马上,双手合十,指尖微微发凉。金蝉子真灵传来的悲悯与怒意如同潮水般涌动。他强压下心绪,目光扫过那些眼神空洞的村民,最后落在那尊泪痕宛然的石佛上,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朗声道:“阿弥陀佛。贫僧乃东土大唐往西天取经的和尚,路过宝地,见此异状,特来查看。诸位施主可是遭了何种灾厄?若有难处,但请直言,贫僧或可相助。”
他的声音蕴含佛门禅唱之力,清越悠扬,试图穿透那层笼罩在村民灵台上的阴霾,唤醒其神智。
然而,声波过处,那些村民依旧毫无反应,如同泥塑木雕。唯有靠近村口的几个村民,空洞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似乎“识别”到了声音的来源,但随即又恢复了死寂。整个村落,依旧只有风吹过石屋的呜咽,和那浓郁得化不开的陈腐香火气。
孙悟空早已按捺不住,火眼金睛灼灼,试图看穿那石佛的虚实,但那浓郁的、掺杂着诡异愿力的香火烟气,竟形成了一层阻碍,让他无法完全洞悉石佛内部。他焦躁地挠了挠脖子,对唐三藏道:“和尚,跟这些活死人说不通!依俺看,直接砸了这邪佛,断了根源,这些村民或许还有救!”
“悟空,稍安勿躁。”唐三藏抬手制止,“此佛诡异,村民受制,根源未明,贸然动手,恐伤及无辜生灵。”他目光如电,再次扫视村落,忽然指向村中一间最大的石屋,那屋前悬挂着一面破损的、依稀能辨认出“祠堂”二字的牌匾,“去那里看看。”
祠堂,往往是一个村落记忆与信仰的核心。
师徒几人小心地穿过寂静的街道,那些僵立的村民并未阻拦,只是用空洞的目光“目送”他们,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过客。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刀剑相加更令人压抑。
祠堂的石门虚掩着。沙僧上前,轻轻推开,一股更加浓郁陈腐的香火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祠堂内光线昏暗,供奉的并非祖先牌位,而是一尊较小的、与村口那尊一模一样的流泪石佛复制品!佛像前的香炉中积满了香灰,显然常年有人祭拜。
孙悟空眼尖,在供桌一角发现了几本落满灰尘的册子。他伸手摄过,吹去灰尘,竟是村中的地方志和大事记。
几人围拢过来,借着从门缝透入的光线翻阅。册子用简陋的文字和图画记录着村落的变迁。最初,这只是个普通的山村,民风淳朴,供奉山神。约在百年前,山中发生地动,山体开裂,露出了这尊天然形成的、形似跌坐佛像的奇石。村民视为神迹,开始祭拜。起初,倒也风调雨顺。
然而,记载在八十年前突然变得诡异起来。文字开始扭曲,充满了狂热与恐惧交织的情绪。书中提到,石佛开始“显灵”,但显灵的方式却是降下“石疫”——村民会逐渐变得行动迟缓,情感淡漠,最终身体僵硬,如同石头。唯有虔诚祭拜,奉上最“纯净”的香火愿力,才能延缓石化的过程。书中将这种行尸走肉的状态,称为“近佛”,是得到佛佑,即将“肉身成石,永伴我佛”的殊荣!
“混账!”猪八戒看得头皮发麻,“这哪里是佛佑!分明是邪神吸食魂魄阳气的邪法!这些村民,被骗了整整八十年!”
沙僧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颤抖的笔触画着一幅图:那尊石佛眼中流出黑色的泪水,下方写着一段癫狂的谶语:“佛泪流干之日,众生石化之时……待取经人至,以金蝉子之心祭之,方可解厄……”
“金蝉子之心!”师徒几人脸色骤变!
这邪阵,竟然是针对唐三藏而来的!是一个持续了八十年的恶毒陷阱!
“轰隆!”
就在这时,祠堂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祠堂都晃动了一下!紧接着,是孙悟空布在村口的简易警示禁制被触动的嗡鸣!
“不好!”孙悟空率先冲出祠堂。
只见村口那尊巨大的石佛,周身香火气剧烈翻腾,眼眶中流出的不再是浑浊的泪水,而是两道粘稠的、如同岩浆般的暗红色液体!那液体滴落在地,竟将岩石都腐蚀出滋滋白烟!
更可怕的是,全村那些原本僵立的村民,此刻眼珠瞬间变得一片灰白,身体发出“咔嚓咔嚓”的异响,皮肤表面浮现出石头的纹路!他们如同提线木偶,动作骤然变得迅捷而诡异,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手中拿着锄头、镰刀等物,眼神空洞却带着疯狂的杀意,目标直指唐三藏!
那石佛竟能操控村民化为石傀,发动攻击!
“师父小心!”沙僧和猪八戒一左一右护住唐三藏。
白龙马长嘶一声,化作龙形,盘旋升空,龙威勃发,试图震慑。
孙悟空勃然大怒,金箍棒遥指石佛:“妖孽!安敢如此!”
他身形暴涨,化作百丈巨猿,手中金箍棒如同天柱,带着滔天怒火,一棍便向那流泪的石佛狠狠砸去!
“给俺老孙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