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合金内壁擦过皮肤,留下细微的刺痛。孙悟空如同一条从冬眠中苏醒、却依旧虚弱不堪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那道被自己撬开、又精心伪装的裂缝中滑出,落入外面更加广阔、也更加森冷的黑暗。
身体刚一脱离相对“安全”的藏身壳,那无处不在的、源自“归藏之眼”的冰冷注视感,以及虚空中弥漫的微弱“影蚀”低语,便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侵蚀他的意志,暴露他的存在。右臂的“戍卫之印”立刻传来更清晰的灼热感,与体内那缕微弱的混沌气息一起,形成一层极其稀薄、却异常坚韧的无形屏障,将大部分有害的感知干扰隔绝在外,也最大限度地收敛了他自身的生命与能量波动。
他伏在一块巨大的、布满能量烧灼痕迹的金属甲板残骸后面,一动不动,将呼吸和心跳压制到几乎停止,只用“戍卫之印”与混沌气息结合后产生的、一种极其玄妙的“内循环”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机。眼睛在黑暗中缓缓扫视,并非依赖视觉,而是将感知提升到极致,结合先前从战场“余响”中获得的模糊“记忆”,去“感受”周围的环境。
左前方,大约三百丈外,三个暗红色的光点,呈品字形缓缓飘过,那是“肃正之影”的球形探测单元,它们无声地扫描着周围,冰冷的数据流如同无形的触须,拂过每一寸金属和岩石。右后方,更远处,有一股更加集中、更加隐晦的探测波动传来,似乎是某种大型的、固定式扫描阵列,覆盖范围更广,精度也更高。
而在他的感知深处,那枚“始源秘钥”碎片传来的、带着急切与警告的微弱波动,如同风中残烛,断断续续,却顽强地指向斜下方的某个方位。波动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熟悉的、属于“黑箭”引擎的、极其微弱的、经过严重干扰后的能量残留气息?虽然无法确定距离和具体情况,但这无疑是个好消息——碎片和同伴,可能在同一片区域!
没有时间犹豫。孙悟空脑海中,那条从“余响”中获得的、指向碎片方向、且相对“安全”的路径“记忆”再次浮现。那并非清晰的地图,更像是一种直觉性的指引,夹杂着对地形、能量残留分布、以及某种“危险预感”的模糊印象。路径需要他穿过一片由巨大断裂龙骨构成的“峡谷”,潜入一条早已干涸、但可能残留剧毒或腐蚀性能量沉淀的冷却液管道,然后从一处因爆炸而撕裂的舰体裂缝,进入更深层的、结构更加复杂的废墟内部。
每一步都充满未知和危险。但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那缕混沌气息在体内悄然流转,赋予他一种奇异的、对周围能量环境细微变化的敏锐感知。他看准三个探测单元交错扫描的短暂间隙,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贴着冰冷粗糙的金属地面,倏地滑出,精准地落入前方一片由扭曲管线构成的阴影之中。动作快如鬼魅,却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或能量涟漪。
刚一进入管线阴影,一股浓烈的、带着甜腻腐朽气味的、紫黑色的能量沉淀物气息便扑面而来。这是高度浓缩的“影蚀”污染残留,对生灵具有极强的侵蚀性和精神干扰。孙悟空屏住呼吸,“戍卫之印”微微一亮,暗金色的光芒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膜,与混沌气息结合,将大部分污秽气息阻隔、中和。饶是如此,他依旧感到皮肤传来微微的刺痛,神魂也有一丝烦闷。
他不敢停留,沿着“记忆”指引,在错综复杂、如同巨型昆虫巢穴般的管线废墟中快速穿行。这些管线大多已经断裂、融化、或彼此扭曲缠绕在一起,形成了无数天然的障碍和陷阱。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未完全消散的能量电弧,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孙悟空不得不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狭窄的缝隙间腾挪转折,避开那些明显的危险。
途中,他又数次与“肃正之影”的探测单元擦肩而过。有一次,一个探测单元几乎是从他头顶不到三尺的地方飘过,暗红色的扫描光芒几乎照亮了他藏身的缝隙。孙悟空将身体紧紧贴在一根粗大的、覆盖着厚厚锈蚀和结晶的能量管道后面,连“戍卫之印”的光芒都彻底内敛,心跳近乎停止,如同真的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金属。探测单元扫描而过,未作停留。
冷汗,浸湿了他褴褛的衣衫。不是恐惧,而是身体和精神高度紧绷下的自然反应。他知道,只要有一丝气息泄露,或者一个动作失误,立刻就会引来毁灭性的打击。
穿过管线区,前方是那条“记忆”中的巨大断裂龙骨形成的“峡谷”。两片高达数百丈、边缘锋利的巨型金属结构,如同被天神用巨斧劈开,斜斜地倒向两边,中间形成一条蜿蜒曲折、布满了尖锐金属突起和悬浮碎片的狭窄通道。通道内光线更加昏暗,只有远处“归藏之眼”漩涡边缘透出的、变幻不定的诡异微光,将一切映照得光怪陆离。
更要命的是,在这“峡谷”中,漂浮着大量极其细微的、闪烁着暗淡紫黑色荧光的尘埃。这些尘埃似乎是某种高浓度“影蚀”能量与金属微粒的混合物,不仅具有侵蚀性,而且异常敏感,稍有能量或生命波动扰动,就会如同被惊动的虫群般聚拢、躁动,甚至会触发某些残留的、不稳定的防御符文或能量陷阱。
孙悟空站在“峡谷”入口,眉头紧锁。“记忆”中对此地的描述是“危险,需极度静默,循能量死寂处行”。他闭上眼睛,将感知提升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在混沌气息的辅助下,他“看”到了常人无法察觉的景象——整条“峡谷”中,能量的分布并非均匀。大部分区域都被那种紫黑色荧光尘埃和混乱的能量乱流占据,如同沸腾的毒雾。但在一些地方,由于金属结构特殊、或者残留的某些古老防护符文的微弱影响,形成了一些极其狭窄的、能量相对“平静”甚至“死寂”的路径。这些路径弯弯曲曲,时断时续,如同绝壁上的蛛丝。
就是这些“蛛丝”!
孙悟空不再犹豫,再次动身。他放弃了任何形式的能量运用,甚至连“戍卫之印”和混沌气息都压缩到最内层,只依靠纯粹的、对身体每一块肌肉、每一处关节的完美控制,以及那超越常人的平衡感和空间感,如同一只最灵巧的猿猴,又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在那些“能量死寂”的狭窄路径上,开始了一场无声的、极度惊险的“舞蹈”。
脚尖轻点一块凸起的、相对稳定的金属残片,身体在空中划出微不可查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一根横亘的、被厚厚尘埃覆盖的粗大缆绳上,缆绳微微一沉,却没有激起尘埃的异动。随即,他双臂舒展,抓住头顶一处倾斜的金属梁,身体一荡,避开下方一片缓缓飘过的、密度极高的紫黑色尘埃云,落在一面相对光滑、倾斜角度极大的金属内壁上,脚掌如同吸盘般牢牢吸附,侧身横移数丈,再次跃起……
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每一次落脚都选择了最稳定、最不易引发能量扰动的点。他的精神高度集中,仿佛与这片危险的“峡谷”融为了一体,感知着每一缕尘埃的流动,每一丝能量的微澜。汗水早已湿透全身,与血污混在一起,带来粘腻的刺痛,但他恍若未觉。
短短数百丈的“峡谷”,他用了将近半个时辰才通过。当他的双脚再次踏上一块相对平坦、坚实的巨大甲板碎片时,竟有种虚脱般的感觉。不是体力耗尽,而是精神上的极度疲惫。
来不及休息。碎片传来的波动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但其中的“警告”意味也越发明显。而且,他隐约感觉到,在碎片波动的方向,似乎有不止一股……冰冷的、带着“肃正之影”特征的扫描波动在交汇、徘徊。
“黑箭”的引擎残留气息,也似乎就在那个方向不远处,而且……状态似乎不太稳定,时强时弱,仿佛在挣扎或隐藏。
来不及细想,孙悟空再次潜入阴影,朝着“记忆”中那条干涸冷却液管道的入口摸去。管道入口被一堆巨大的、融化后又凝固的金属疙瘩半掩着,内部漆黑一片,散发着浓烈的、刺鼻的化学腐蚀气味和另一种更加令人作呕的、仿佛血肉腐烂般的甜腻气息。
“记忆”提示,管道内可能有剧毒沉淀和腐蚀性能量残留,甚至可能存在被“影蚀”污染、发生了未知变异的、依赖管道内环境生存的“东西”。
孙悟空在入口处蹲下,从地上捡起一小块松动的金属碎屑,轻轻扔进管道深处。
“嗒……嗒嗒……滋——”
碎屑落地弹跳的声音之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强酸腐蚀金属的声响,随即,管道深处隐约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无数细足爬过金属表面的“沙沙”声,但很快又消失了。
果然有东西!而且对声音和震动敏感。
孙悟空眼神凝重。管道是必经之路,绕行需要冒更大风险,而且可能偏离“记忆”路径。他略一沉吟,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