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看着萧何通红的眼眶,忽然想起当初在沛县,萧何也是这样笃定地说“当收民心”。他沉默片刻,往帐内走:“摆坛场,我要拜将。”
三日后,南郑城外筑起高坛,黑旗猎猎作响。当刘邦亲手将大将军印绶交到韩信手中时,全军哗然——谁也没想到,这个没打过几场仗的都尉,竟一步登天。韩信站在坛上,身披铠甲,腰悬长剑,目光扫过台下的士兵,忽然朗声道:“诸位思乡,我亦思乡!但东归之路,不是逃回去,是打回去!”
话音刚落,台下先是静了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刘邦站在坛下,望着韩信的背影,忽然觉得南郑的风里,终于有了点暖意。那些飘在营寨上空的苦歌,好像也掺了些别的调子。
高坛之上,韩信接过印绶的手稳如磐石,目光扫过台下肃立的将士,忽然转向刘邦,声如洪钟:“主公可知,为何军中夜夜闻哭歌?”
刘邦一怔,韩信已大步向前,铠甲上的铜片在日光下闪着冷光:“项羽背约,将主公封在南郑,名为王,实为迁!您看这些士兵——”他抬手指向队列,“哪个不是山东子弟?他们梦里喊着爹娘,醒时望着东方,那股子盼着回家的劲儿,就是利刃的锋芒!”
帐内烛火“噼啪”跳动,韩信俯身铺开地图,手指重重戳在关中三地:“章邯、司马欣、董翳,这三个秦降将,麾下士卒早恨他们入骨。主公若此刻东进,举着‘还定三秦’的旗,关中百姓必倒戈相迎!”他指尖划过陈仓古道,“项羽远在彭城,鞭长莫及;三秦虽据险,实则人心涣散。此时不用这股思乡锐锋,难道等将士们磨平了锐气,再坐以待毙?”
刘邦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酒爵震得跳起来:“好!就依你计!”他抓起一支令箭,“传我令——樊哙率先锋,暗出陈仓;夏侯婴备粮草,三日之内拔营!”
帐外风卷旗声如雷,韩信望着刘邦眼中燃起的火光,忽然笑了——那是他昨夜追回来时,萧何说的“主公眼里藏着天下”的光。此刻,那光芒正顺着韩信指的方向,烧向东方的地平线。
南郑的晨雾还没散尽,萧何已站在粮仓前,看着士兵们将巴蜀运来的粟米装上车。“记着,每车都要过秤,少一粒都得补。”他对粮官叮嘱道,袖口沾着账本上的墨迹——刘邦带走了大半军队,后方的租税粮草,是前线最要紧的命脉。
五月的风带着秦岭的凉意,刘邦的军队正沿着故道穿行。栈道早已被烧毁的消息传到章邯耳中,这位雍王正坐在废丘的城楼上饮酒,压根没把汉军放在眼里。直到探马来报,说汉军已出陈仓,他才惊得打翻了酒爵,披甲上阵时,手里的枪杆还在微微发颤。
陈仓道口,两军撞在一处。樊哙一马当先,斧头劈开秦兵的盾牌,身后的汉军像决堤的洪水,喊杀声震得山涧回音不绝。章邯的军队本就军心涣散,见汉军来势汹汹,阵型瞬间溃散,他提着枪往后退,却被自家逃兵冲得险些坠马。
“往好畤退!”章邯嘶吼着,试图收拢残兵。可到了好畤,还没站稳脚跟,韩信已率军绕到侧翼,一声令下,伏兵四起。秦兵哪里见过这等阵法,纷纷扔了兵器跪地求饶。章邯看着漫山遍野的汉军旗帜,终于明白——自己守的不是关隘,是人心早已散了的孤城。
废丘的城门在身后关上时,章邯靠在城墙上,听着城外传来的攻城声,忽然想起项羽封他为雍王时的承诺。可此刻,彭城的援军连影子都没有,只有城楼下刘邦的声音传来:“章邯!降者不杀,秦民已盼我等久矣!”
与此同时,齐地的临淄城外,田荣正勒马立于军前。他手里攥着项羽的分封帛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田市本是齐王,凭什么要被赶到胶东?田都不过是个降将,竟敢占临淄?
“兄弟们,项羽欺我齐人太甚!”田荣拔剑直指城门,“今日就把这外来户赶出去!”
城楼上的田都看着城外黑压压的齐军,脸色惨白。他本想靠着项羽的威势坐稳齐王之位,却忘了田氏在齐地的根基有多深。齐兵的喊杀声震得城楼发抖,那些本该护卫他的士兵,竟悄悄放下了弓箭。
“将军,走吧!”亲卫拉着他往城下跑,“齐人反了,守不住了!”
田都一路向南逃,直到看见楚军的旗帜,才敢停下来喘口气。可他知道,自己这个“齐王”,算是当到头了。
而咸阳城里,刘邦正站在残破的宫墙上,望着废丘的方向。韩信来报,各地郡县望风而降,三秦已平大半。他忽然想起萧何临行前的话:“主公尽管往前冲,粮草我给你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