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何捡起诏书，仔细看了看，躬身道：“陛下此举，百姓必感恩戴德。只是……六十三钱会不会太少？各郡的开销怕是不够。”
“不够就省着用！”刘邦站起身，龙袍扫过案上的竹简，“宫里的用度减一半，朕的膳食撤掉两荤，总能省出些来。百姓过得好，朝廷才能坐得稳，这个账你们都算不清吗？”
散朝后，诏书贴在城门口，红底黑字格外醒目。一个穿粗布短打的老汉凑过来，让识字的小吏念给他听，听到“每人每年六十三钱”，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么说，俺家三口人，一年才交一百八十九钱？比去年少了一半还多！”
“不止呢，”小吏笑着说，“诏书里还说，周文王和齐桓公都是靠贤人成事，陛下要招天下贤才，不管是种地的、做工的，有本事就有官做。”
老汉咧开没牙的嘴笑了，往家里跑时，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诏书，像是怕它长翅膀飞了。
三日后，刘邦带着几个侍卫微服出巡，走到城外的田埂上，见几个农夫在翻地，便走过去搭话：“今年的税定得低，你们肯多种地吗？”
一个皮肤黝黑的农夫直起腰，抹了把汗：“咋不肯？俺家小子说了，等秋收了，就去考县里的小吏，陛下不是说‘贤人不问出身’吗？”
刘邦心里一动，问：“你知道陛下为啥要减税吗？”
农夫憨厚地笑了：“知道，是心疼俺们呗。就像俺爹总说的，当家的人，得把锅里的粥分给孩子些，日子才能长久。”
刘邦望着翻起的新土，忽然觉得，这道诏书就像一粒种子，撒在刚解冻的地里，用不了多久，就能长出一片庄稼。他转身往回走，侍卫问要不要去郡府看看，他摇摇头：“不用了，百姓心里有数，比任何文书都实在。”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远处田埂上农夫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刚画好的春耕图。风里飘来新翻泥土的气息，混着草芽的清香——这是天下最踏实的味道，比宫殿里的熏香，好闻得多。
暮色漫进长乐宫时，刘邦正对着铜镜摘冠冕，青铜镜里的人影鬓角已染霜，却依旧带着股不驯的野气。身后，萧何捧着一叠竹简轻步进来：“陛下，各郡举荐的贤才名册到了。”
刘邦接过竹简，随手翻了两页，忽然嗤笑一声：“又是些戴高帽的儒生？朕要的是能治河、能练兵、能让百姓多打粮的人，不是会背《诗经》的先生。”
萧何躬身道：“臣已筛过，其中有位临淄来的淳于意，医术通神，去年胶东大疫，就是他带着药童走村串户，救了上千人；还有位南阳的任敖，早年做狱吏时，敢顶着压力放了被冤的百姓，如今在当地编农书，庄稼户都说好。”
刘邦闻言眼睛一亮，把名册往案上一拍：“这样的人怎么不早说？传朕的话，让他们明日就来见朕！”
次日清晨，宣室殿的铜炉燃着松脂，刘邦斜倚在榻上，看着阶下站着的十余人——有穿粗布褐衣的农夫，有背着药箱的郎中，甚至有个满脸风霜的船工。他忽然起身，走到众人面前朗声道：“朕知道，你们当中有人说朕没读过多少书，看不起朕。可你们瞧瞧这宫殿，这天下，是靠吟诗作赋得来的吗？”
众人皆低头，唯有那船工抬起头：“陛下，臣以为，治天下就像撑船，既要懂水性，也得识风向，儒生懂风向，农夫懂水性，少了谁都不行。”
刘邦大笑：“说得好！当年朕打天下，靠的是韩信带兵、萧何管粮、张良献策，缺一不可。如今要守天下，就得靠你们这些懂水性、识庄稼、能治病的人！”他指着那名医淳于意，“你，就去太医院当院判，朕要你在各地设医馆，让百姓看得起病。”
又看向那位编农书的任敖：“朕给你拨三十个书吏，把你的农书刻成书简，发到各郡去，谁种得好，朕就赏他良田！”
众人闻言纷纷叩首，刘邦却摆手道：“别急着谢，朕有条件。”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郑重，“当年你们帮朕平了天下，如今就得帮朕守天下。粮要够吃，水要够喝，百姓要笑不要哭。做到了，朕让你们的名字刻在石碑上，子子孙孙都得敬着你们；做不到……”
他话未说完，那船工已然朗声道：“若有差池，臣愿领死罪！”
刘邦看着他们眼中的光，忽然想起当年在芒砀山斩蛇的夜晚，也是这样一群人，跟着他在黑暗里举着火把。他转身取来自己的佩剑，剑柄上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剑朕用了十年，砍过敌人，也斩过荆棘，今日赐给你们——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剑就给谁佩着！”
夕阳西下时，新任命的贤士们走出宫门，手里捧着印绶，脸上带着滚烫的光。宫门内，刘邦望着他们的背影，对萧何笑道：“你看，天下的贤人从来都不少，以前是朕没去找，往后啊，朕要把全天下的能人都请进来，让这大汉的江山，比石头还稳。”
萧何望着案上堆积如山的荐书，忽然觉得，自家陛下哪是没读过书，他这治理天下的法子，可比书里写的那些，实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