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温暖的、充满世俗烟火气的香味,是她记忆中久违的、关于家和庆祝的味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喉咙无声地滚动了一下。犹豫只在瞬间。
她从裤兜里掏出用零票仔细换整后仅剩的钞票,指着玻璃后面那只最小的鸭子:
“老板……我要那个小的。”
拎着那只装在印着红字塑料袋里、热气腾腾、散发着致命诱惑香气的烤鸭。
祈夏几乎是小跑着踏上了回山脚破木屋的泥泞小路。
初冬的寒气刺骨,但她浑身却是暖洋洋的,一种被希望点燃的暖意。
脚步加快。
然而,长时间的辛苦劳作、严重的营养不良和此刻巨大的情绪激荡掏空了她的身体。
离那破木屋只剩下最后几百米的一个缓坡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袭来。
眼前的世界瞬间开始疯狂地旋转。耳朵里充斥着尖锐的嗡鸣,所有的景物:
灰暗的天空、泥泞的小路褪去。
血液似乎瞬间从头顶被抽干,双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根本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祈夏毫无预兆地、软软地摔倒在了冰冷的泥泞之中。
脸颊贴着湿漉漉、散发着土腥味的冰冷地面。
那只装着滚烫烤鸭的塑料袋,被她下意识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抱在了胸口和身体之间的缝隙里,避免了直接落地沾泥。
意识瞬间沉入一片无声的黑暗深渊。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一阵撕裂般的头痛和深入骨髓的寒冷将她强行拖回现实。
祈夏艰难地、颤抖着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一片,过了好几秒才聚焦。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却发现全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骨头缝里都透着沉重感。
她第一时间不是看自己摔伤了哪里,而是惊慌失措地低头看向怀。
还好,那只红色的塑料袋,鼓鼓囊囊地躺在那里,紧贴着她的胸口和蜷缩的膝盖之间的凹陷。
塑料袋口因为被身体护着,没有敞开,完好无损。
这个幸喜的念头带来巨大庆幸感甚至暂时压倒了身体的难受。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吃力地扶着冰冷的泥地慢慢爬起。
腿脚依旧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她不敢耽搁,怕再次倒下,一手紧紧护着胸前的烤鸭袋子。
一手撑着湿滑的地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踉跄着走向那扇歪斜破败的木门。
推开门,一股更浓重的阴冷霉味扑面而来。
祈夏几乎是瘫倒在铺着破衣服的“床铺”上。
喘息着,她迫不及待地、小心翼翼地撕开了塑料袋口。
浓郁霸道、混杂着烤焦糖香、肉脂芬芳和果木烟熏气味的致命香气。
如同被囚禁已久的巨兽,瞬间冲破了薄薄塑料的束缚填满了这个狭小、冰冷的房间。
刺激得早已饿到麻木的肠胃剧烈地翻搅起来,口中瞬间分泌出大量的唾液。
她几乎是哆嗦着,捧出那只并不算大却异常滚烫、油亮诱人的烤鸭。
顾不得烫手,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酥脆的鸭皮在齿间爆裂,发出咔嚓的细微声响,咸鲜浓郁的滋味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所有味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