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还不太懂事,他们只知道阿母在哭,哭得让他们害怕。
他们紧紧地拉着她的衣角,用那不熟练的汉语,一声声地,一遍遍地喊着。
“阿母,不要走……”
“阿母……”
“阿母,我们跟你走……”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针,扎进蔡文姬的心里,再狠狠地搅动。
最终,在无尽的痛苦挣扎之后,她还是选择了回归汉土。
她知道,如果她留下,父亲蔡邕那惊世的学问,那四千卷藏书的记忆,将彻底断绝。
她背负的,不仅仅是一个母亲的身份。
更是华夏文明,在那乱世之中,一丝微弱却不容熄灭的火种。
她做出了选择。
一个让她余生都将在悔恨与思念中度过的选择。
在与孩子们生离死别的那个黄昏,天边的云被染成了血色。
在返回故乡的漫漫长路上,风沙吹干了她的眼泪,却吹不散她心中的悲痛。
她用血和泪,用一个母亲被撕裂的灵魂,写下了那首足以让后世所有读者都为之动容的旷世悲歌——《胡笳十八拍》。
天幕之上,画面变了。
一边,是蔡文姬一步三回头,望着身后越来越小的营地,那张绝美的脸上,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另一边,两个孩子在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追赶着车队,却被几个匈奴女人死死拉住。
苍凉的胡笳声响起,如泣如诉。
一行行用血泪写就的诗句,缓缓浮现,与那清冷的旁白声,一同响彻寰宇。
“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
“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
“干戈日寻兮道路危,民卒流亡兮共哀悲。”
那一句句诗,不再是文字。
那是刀,是剑,是蘸着血的鞭子,抽打在每一个观者的心上。
那份母子分离的切肤之痛,那份深入骨髓的悲伤,跨越了时空,让所有人都感同身受。
大唐,立政殿。
长孙皇后的眼泪早已无法抑制,她紧紧攥着李世民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大明,坤宁宫。
马皇后看着天幕,想起了自己早夭的孩儿,那份感同身受的剧痛,让她捂着胸口,几乎喘不过气。
无数时空的寻常百姓家,那些为人父母者,更是早已泣不成声。
他们看着天幕里的蔡文姬,就仿佛看到了自己。
那种心被生生剜去一块的痛楚,真实到让人窒息。
诸天万界,无数人掩面而泣。
三国时空,魏王宫。
曹操端坐于案前,他看着天幕中的这一幕。
看着那个由他亲手造成的人间惨剧。
看着那个他本意想要珍惜,却被他推入更深痛苦深渊的故人之女。
这位向来以铁石心肠著称,在尸山血海中谈笑风生的乱世枭雄,也忍不住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那声叹息里,没有了平日的霸道与威严。
只有一种沉重,一种复杂。
他的眼中,破天荒地,流露出了一丝愧疚,与深切的不忍。
那一声叹息,不似君王,更似一个做了错事,却又无从弥补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