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刘备,溘然长逝。
白帝城的哭声,似乎还回荡在成都的宫阙之上。
从此,那道总是从容不迫、羽扇纶巾的身影,肩上扛起的,不再仅仅是军师的职责,而是整个风雨飘摇的蜀汉国祚。
他辅佐着那个还带着一脸懵懂与茫然,坐在龙椅上不知所措的年幼后主,刘禅。
丞相府的灯火,自那一日起,再未于午夜前熄灭。
天幕的镜头,无声地记录着这一切。
诸天万界看到,诸葛亮审阅的,不再仅仅是军事地图与敌我情报。一州一郡的税收,一渠一堰的修造,一桩民间纠纷的判决,甚至官吏的升迁贬黜,事无巨细,尽数汇集于他一人的案头。
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那双曾洞悉天下的星眸,渐渐被蛛网般的血丝所覆盖。
他励精图治,对内,颁布《蜀科》,修明法度,赏罚分明,使得官民风气为之一清。他兴修水利,鼓励农桑,开放集市,让饱经战乱的蜀中之地,重新焕发出生机。
府库渐渐充盈,百姓的脸上,有了久违的安稳笑容。
蜀汉,这艘在夷陵大火中几乎倾覆的破船,被他以一人之力,硬生生稳住了。
但这还不够。
南方蛮夷的叛乱,是悬在成都头顶的一柄利剑,时刻威胁着这个新生政权的后背。
于是,他亲自率军,南征。
画面切换,不再是中原的平原城池,而是瘴气弥漫,毒虫横行的南中雨林。
蜀汉的士兵,水土不服,士气低落。
而他们的对手,是那位身披兽皮,勇猛桀骜的蛮王,孟获。
天幕之上,展现了那场传颂千古的攻心之战。
第一次,孟获被俘,他满脸不服:“此乃天亡我,非战之罪!”
诸葛亮挥手,为他松绑,放他回去。
第二次,第三次……
每一次,孟-获都用尽计谋,却每一次,都被诸葛亮算得明明白白,最终沦为阶下之囚。
每一次,他都有着新的,不服的理由。
而每一次,诸葛亮都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然后,放他回去。
直到第七次。
当孟获的营寨被火攻烧尽,最后的族人被尽数包围,他本人被再次押到诸葛亮面前时,这位蛮王,终于不再挣扎。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桀骜与愤怒,只剩下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彻底的折服。
诸葛亮依旧没有杀他,甚至亲自为他解开绳索,设宴款待。
“丞相天威,南人不复反矣!”
孟获单膝跪地,那颗高傲的头颅,深深地垂下。
这一跪,换来了蜀汉南方边境数十年的安宁。
诸葛亮以德服人,彻底稳固了蜀汉的大后方。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终于可以,也必须将目光,投向那片魂牵梦绕的北方。
中原。
那个他一生都无法忘却的最终目标——
光复汉室,还于旧都!
丞相府,深夜。
一豆灯火,映照着诸葛亮那张疲惫却无比坚毅的脸。
他铺开一卷竹简,亲手研墨,提起笔。
笔尖悬于简上,久久未落。
他的眼前,闪过的不是天下九州的地图,而是二十年前,卧龙岗上,那个三次前来拜访的落魄皇叔。
是他,将自己从一介布衣,带入了这波澜壮阔的天下纷争。
是他,临终之前,将整个国家,连同自己的孩儿,一并托付。
“君才十倍曹丕……”
“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先帝的遗言,言犹在耳。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从诸葛亮的眼眶中滑落,砸在空白的竹简上,晕开一团墨迹。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不容动摇的决绝。
笔锋落下。
天幕之上,那篇字字泣血,句句忠诚的《出师表》,伴随着诸葛亮那苍凉而坚定的声音,缓缓浮现,响彻诸天万界!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A……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