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蔡承一念出第一句祝祷词时，整个破败的祠堂内，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大白话，但从蔡承一嘴里念出来，却带着一种古朴、庄严的韵律，仿佛每一个音节都暗合某种天地至理。
罗建国和罗骆弥父子跪在地上，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虽然不懂，但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蔡承一的念诵，周围的气氛正在发生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不再是之前那种破败祠堂的阴冷，而是多了一丝肃穆，一丝威严。
“此香缭绕透苍天，奉请玄坛赵元帅……”
蔡承一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罗家众人的耳朵里。
罗建国强迫自己摒除杂念，跟着一字一句地复述。
他一开始还觉得有些别扭和羞耻，但念着念着，他发现自己的心，竟然真的慢慢平静了下来。
那些关于公司、股票、债务的烦躁和恐慌，似乎都被这玄奥的音节给抚平了。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蔡承一刚才描述的那个，黑面浓须，胯下骑虎，手执金鞭的威猛神将形象。
“……弟子罗建国、罗骆弥，今在案前，叩首奉请，俯求鉴知……”
当念到自己的名字时，罗建国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感觉冥冥之中，仿佛真的有一双威严的眼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目光，不带任何感情，却仿佛能看穿他一生的功过得失，看穿他内心深处所有的欲望和不堪。
在这种注视下，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和恐惧，油然而生。
‘真的……真的有神！’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瞬间击溃了他残存的最后一丝怀疑和侥G傲。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分心，整个身子都匍匐了下去，以最谦卑的姿态，用尽全身的力气，跟着蔡承一念诵着。
“……昔日为非，尽总忏悔。流连忘返，故犯误为。今对神前，悉皆发露。慈光谅解，圣力扶持。所作善功，一切回向……”
这段祝祷词，前半段是请神，后半段，竟然是忏悔！
忏悔过往的贪婪、不义和投机取巧。
罗建国念着这些词句，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己这些年在商场上，为了利益，使用过的各种手段。
那些被他挤垮的对手，那些被他欺骗的合作伙伴，那些被他无情收割的股民……
一幕幕画面，如同电影般在眼前闪过。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这才明白，自己以前所谓的“拜神”，是多么的可笑和无知。
自己满身罪孽，却还妄想神明保佑自己发财？
神明没降下惩罚，已经是天大的慈悲了！
“……伏望财神，俯垂恩泽。怜悯我等，亿过消愆。赐吾财源，如山如海。赐吾利泽，若雨若泉。东进财，西进宝，南招珍，北纳福，中获利。五路财神，运财到家。生意兴隆，通达四海……”
当最后的祈愿念诵完毕，蔡承一拿起供桌上的那杯二锅头，对着神像的方向，凌空洒下。
“礼成！”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整个祠堂，瞬间恢复了平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罗建国和罗骆弥还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依旧沉浸在刚才那种玄之又玄的氛围中。
过了好半天，罗建过才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向蔡承一，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之前的怀疑、讽刺、不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