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凡的脚踩在石头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左脚踝黑得发亮，皮肉早就没了，骨头是不是露出来了他都不敢看。右手掌心翻着一块皮，挂在手指上晃荡，血顺着小臂往下流，滴在岩缝里“滋”地冒烟。
他靠住一块塌了一半的黑石，喘了口气。风从火山口吹下来，带着一股焦臭味。前面三米远的地方，五个小妖排成一排，手里拿着叉子，站在斜坡中间拦着路。
带头的小妖甲举着一块虎形令牌，大声念：“奉大王令！凡过此路者，须完成扇风三轮、报工时、填考核表，否则视为怠工同党，押送火狱重罚！”
陈小凡没动。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扇风。他低头看了眼口袋，碎片还在，贴着大腿微微发热。
小妖乙转头看见他，立刻把叉子横过来：“擅离路线者，扣妖力值五十！站住！”
陈小凡咳嗽了一声，扶着额头，装出一副头晕的样子。其实他是真晕。失血太多，脑子一阵阵发空。但他不能倒。
他抬头，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墙：“你们大王……没教你们什么叫‘绩效闭环’？”
几个小妖愣住了。
小妖甲皱眉：“啥……啥环？”
陈小凡拖着伤腿往前挪了一步，疼得咬牙，但脸上居然笑了：“知道为啥最近地火越扑越旺吗？不是火太猛，是你们的KPI定错了。”
“胡说！”小妖乙喊，“大王定的规矩还能错？”
“当然错。”陈小凡从口袋里摸出玻璃弹珠，捏在手里晃了晃，阳光照上去一闪，“看好了——假设每天要灭十丈火舌，A组拼命扇，B组偷懒少扇，结果都算合格。这叫啥？这叫‘平均主义陷阱’！”
他顿了顿，盯着小妖甲：“你累死累活，功劳被别人蹭走。他们躺着也能拿粮，你拼了命还挨骂。这不是考核，是剥削。”
小妖们面面相觑。
小妖乙突然瞪向旁边一个矮一点的小妖：“上次我多扇两炷香，你躲在石头后面睡觉！你还领一样口粮！”
那小妖梗着脖子：“谁睡了？我在观察火势走向！”
“放屁！你打呼噜我都听见了！”
陈小凡咧嘴一笑，继续加火：“牛魔王自己都不懂管理，还让你们背锅。照这么下去，下个月妖力配额全砍半。”
“我就说！”小妖甲猛地一跺脚，“上个月口粮怎么少了三分之一？原来是有懒鬼蹭我的功！”
“你说谁懒？”另一个小妖跳出来，“你扇风的时候往地上吐口水，当我不知道？那是消极怠工！该扣你！”
“你敢告我状？”
“我不但敢说，我还写了检举信！就在昨天交的！”
“什么？你竟敢背后捅刀！”
话音未落，小妖甲抡起叉子就砸过去。那小妖侧身躲开，反手一叉扫中甲的腰。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
旁边三个也吵了起来。
“你们两个别打了！先完成检查任务！”
“闭嘴！你上个月虚报工时，以为我没看见？”
“我虚报？你才虚报！你扇风记录全是抄我的！”
“操！都疯了是吧！”
陈小凡趁机贴着岩壁往旁边滑。他不敢跑，一跑就暴露。只能一点点挪，靠着乱石堆的掩护，往斜坡下方钻。
身后骂声、打声混成一片。
“你TM敢戳我眼睛！”
“活该！你抢我功劳的时候怎么不怕？”
“叉子给我放下！这是公物！”
“公物？你上个月私吞三块火晶的事还没算呢！”
陈小凡终于挤进一道窄缝，整个人缩进去，背靠着石头瘫下来。伤口全裂开了，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他伸手进兜，确认碎片还在。还好，没丢。
外面打得正凶。他听见叉子砸石头的声音，还有惨叫。
【制造内部矛盾成功，嘴力值+60】
系统提示刚冒出来，他就觉得脑子里轻松了一点。不是身体好了，是思路清楚了。刚才那一套歪理，他自己都觉得离谱，但偏偏这些小妖信了。
也是，谁不想多拿点口粮？谁愿意替别人扛责？
他靠在石头上，呼吸越来越浅。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他知道不能睡，一睡可能就醒不了。
可耳朵还在听。
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弱了。
“咳……别打了……再打都得被关火狱……”
“谁怕？反正口粮也没了，不如拼一把！”
“你疯了吧？大王知道了咱们全得完蛋！”
“那就一起完！谁也别想好过！”
陈小凡嘴角扯了一下。
行，这群傻妖，还真让他忽悠出点革命精神来了。
他抬起左手，指尖沾了点血，在石头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KPI”三个字。
然后用拇指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