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的寂静被小队急促的喘息和靴子踩进深雪的“咯吱”声打破。极地的寒风如同无数细小的冰刃,刮过他们湿透后又被体温勉强蒸腾出白汽的衣物,带走本就所剩无几的热量。陆星辰左肩的疼痛在运动和寒冷的刺激下愈发尖锐,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片区域的神经,但他必须跟上。
“灰隼”在最前方,步伐稳健,不断修正着方向,头盔上的导航系统在风雪和可能存在的电子干扰中顽强工作。“岩钉”和“暗流”在陆星辰两侧稍后的位置,既是保护,也是随时准备搀扶。
耳塞里的通讯稳定了许多,虽然仍有风声干扰,但林初夏和“向导”的声音清晰可辨。
“星辰,你的生命体征显示体温偏低,心率过快。汇报感觉。”林初夏的声音带着竭力克制的焦虑。
“冷……肩膀疼,但能坚持。”陆星辰喘息着回答,尽量让声音平稳。
“前方地形相对开阔,无理想隐蔽点,”“向导”的声音切入,“接应点冰湖边缘有预设的雪地摩托和保温装备。但敌人丢失目标后,很可能启动空中侦察或派出雪地载具追捕。你们必须加快速度,在对方反应过来封锁区域前抵达。”
“收到,加速前进。”“灰隼”简短回应,随即提高了行进速度。
陆星辰咬紧牙关,强迫麻木的双腿迈出更大的步子。身后的观测站灯光已经隐没在起伏的雪丘之后,但那种被追捕的紧迫感如同跗骨之蛆,并未远离。天空低沉,云层厚重,没有星光,只有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白。
突然,“灰隼”猛地抬起手臂,示意停止。所有人瞬间蹲伏在雪地中,屏住呼吸。
“灰隼”凝神倾听片刻,又看了看头盔显示器。“10点钟方向,约1.5公里,有引擎声。不止一辆,是雪地摩托或小型履带车。”
追兵来了!而且有载具!
“改变方向,向两点钟方向的冰碛石带移动,利用地形掩护!”“灰隼”立刻做出决定,“放弃直线前往接应点,绕行。”
小队立刻转向,朝着不远处一片由古老冰川遗留下的、嶙峋起伏的冰碛石堆奔去。那里巨石林立,缝隙纵横,是绝佳的隐蔽场所,但也意味着行进更加困难。
陆星辰的体力在急速消耗,左肩的伤让他几乎无法保持平衡,深一脚浅一脚,几次差点摔倒,都被“岩钉”及时扶住。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目标状态下降,”“暗流”低声报告。
“不能停,”“灰隼”声音冷硬,“被追上就是死。‘向导’,能否干扰追兵的探测设备?哪怕争取几分钟?”
“尝试启动预设的局部电磁干扰节点,但覆盖范围有限,且可能暴露干扰源位置。”“向导”回答,“正在启动……干扰已释放,持续时间预计3分钟。你们有3分钟拉开距离或进入理想隐蔽点。”
3分钟!
“全速前进!”“灰隼”低吼。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身体的痛苦和疲惫。陆星辰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仿佛将肺里最后一点空气都挤出来用于奔跑。他跟着队友,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冰碛石带的边缘,躲入两块巨岩之间的狭窄缝隙。
几乎在他们隐入阴影的同时,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数辆雪地摩托和一辆小型武装履带车从他们刚才路过的方向疾驰而来,车灯刺破雪幕,在空旷的雪原上扫射。车上的人影全副武装,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小队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岩石上,连呼吸都压到最低。陆星辰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耳膜上擂鼓般的跳动声,混合着外面引擎的低吼和风声。
雪地摩托队在他们藏身地点不到50米外减速,似乎有些犹豫。干扰可能起效了,他们的热成像或运动传感器受到了影响,无法精确锁定。
“分散搜索!他们跑不远!”一个粗粝的声音用当地语言喊道。
车辆和人声开始分散。有一辆雪地摩托甚至朝着冰碛石带的方向驶来,车灯的光柱几次扫过他们藏身的石缝边缘,碎石和雪屑被照得清清楚楚。
“暗流”已经无声地拔出了带有消音器的手枪,“岩钉”也握紧了战术匕首。陆星辰屏住呼吸,手指抠进岩石缝隙里。
那辆雪地摩托在石堆外绕了半圈,似乎没有发现异常,车手骂骂咧咧地调转车头,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直到引擎声渐渐远去,小队才稍微松了口气。
“干扰即将结束,他们很快就会意识到问题,”“向导”警告,“接应点方向已被封锁,原计划不可行。启动备用接应方案:前往七点钟方向的‘孤峰’坐标,那里有预设的悬停降落点,直升机将在20分钟后抵达。但路线更远,且需要攀登一段陡坡。”
“孤峰”坐标显示在“灰隼”的头盔显示器上,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还有近两公里,中间需要翻越一个积雪深厚的斜坡。
陆星辰看着那个闪烁的光点,感到一阵绝望。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左肩几乎抬不起来,如何在20分钟内完成这段路程,还要爬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