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他,一个正式工,在轧钢厂里累死累活,不吃不喝将近两个月的全部工资!
现在,就在这一个小时不到的功夫里,就这么到手了?
李卫没有理会他的失态,他只是平静地从那堆钱里,一张张地数出了二十块钱。
他站起身,将那沓崭新与陈旧混杂的钞票,直接塞进了赵老二冰冷的手里。
“二哥,说好的,这是你的。”
赵老二捧着那沓钱,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那沓钞票在他手中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他低头看看钱,又抬头看看李卫。
月光下,李卫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一丝一毫的贪婪或者不舍,仿佛这二十块钱只是二十张废纸。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浪瞬间冲垮了赵老二的心防。
那是震撼,是感动,更是一种找到了主心骨的踏实。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个年轻人,值得他把下半辈子都押上去!
赵老二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承诺。
“卫哥,以后你指哪,我打哪!”
李卫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从剩下的钱里数出五块,递给了旁边还处在呆滞状态的于莉。
“你的。”
“不,不,我不能要……”
于莉像是被烫到一样,连连摆手,把手缩到了身后。
“我就是记了记账,什么都没干,怎么能拿这么多钱……”
“拿着。”
李卫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直接抓住于莉的手,将那五块钱塞进了她的掌心。
“这是你应得的。咱们是合作伙伴,以后挣钱的日子还长着呢。”
五块钱。
于莉攥着那几张纸币,只觉得手心里的不是钱,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一个月在外面打零工,缝缝补补,累死累活,运气好也才挣这么多。
而现在,仅仅是跟着他出来站了半天,就到手了。
这种冲击力,彻底颠覆了她过去二十年对“挣钱”这两个字的全部认知。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明明和自己年纪相仿,身上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魄力和深不见底的自信。
那一刻,她心中那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传统念头,瞬间被一种更炽热的情感所取代。
那是一种想要与他并肩站在一起,共同去创造,去奋斗的渴望。
回到筒子楼那间狭小的家,李卫将剩下的二十五块钱,悉数交给了母亲周海芹。
当周海芹看到儿子一下子从口袋里掏出那么厚一沓钱时,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的第一反应是紧张和担忧。
李卫只是轻描淡写地解释,这是帮厂里采买年货,领导看他辛苦,给的“辛苦费”。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周海芹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而来的便是巨大的欣慰。
李卫没有停下,他又从那二十五块钱里,抽出几张,分别塞给了姐姐李兰和妹妹李玲。
“哥,这……我们不能要。”
“拿着,过年了,去买点自己喜欢的小东西。”
李卫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周海芹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儿子那张不再青涩,充满担当的脸,眼眶毫无预兆地湿润了。
她心中既为儿子的出息感到无比的骄傲,又夹杂着一丝“儿大不由娘”的复杂失落。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真的长大了。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孩子,而是真正成了这个家的顶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