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顶层,鲍里斯·施耐德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泛白。他的嘴唇发干。他的瞳孔深处,除了前所未有的凝重,更滋生出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恐惧的情绪。那个戴着恶鬼面具的身影。那个代号“修罗”的怪物。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出现过一丝一毫的紊乱。他的实力,根本没有极限。他的存在,宛如深渊。他不是人。他是行走于人间的魔神!球场之上,狂风骤雨。一颗颗包裹着血色气浪的网球,不再遵循任何物理定律。它们是致命的凶器,是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耳膜的尖啸,在封闭的船舱内划出一道道赤红色的死亡轨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混合着焦糊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每一球落地,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冒着青烟的弹坑。面对这足以将职业选手连人带骨头一起轰碎的狂轰滥炸,神代修一,首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他不再像之前那般写意。不再是闲庭信步。他微微压低了重心,双膝弯曲,整个身体的姿态从之前的松弛,转为一种蓄势待发的紧绷。那是一种蛰伏的、即将展露獠牙的顶级掠食者的姿态。恶鬼面具之下,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中,终于闪过了一丝认真。伯格的攻势越发疯狂。药物正在疯狂榨取他生命中的每一分潜能,同时也在无情地吞噬着他的理智。他的双眼已经完全被血丝覆盖,看不到一丝清明。他的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每一次挥拍,手臂上的肌肉都会发生肉眼可见的撕裂,喷溅出细密的血珠,又在下一秒被那股非人的力量强行愈合。他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一个最原始、最纯粹的本能。摧毁。将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彻底摧毁!神代修一动了。他如同一艘在惊涛骇浪中穿梭的幽灵船,脚步轻盈而诡异。血色的炮弹从他的左侧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吹动了他的衣角。他却早已提前半步,出现在了右侧的落点。又一记足以开碑裂石的重击从他头顶擦过,将后方的钢铁墙壁砸出一个恐怖的凹陷。他只是脚尖轻点,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便已闪避开来。他的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到毫米。他的每一次预判,都仿佛洞悉了未来。他总能提前出现在网球的最终落点,以最简洁的动作,用最小的力道,将那足以致命的血色网球,一一化解、格挡、削去旋转。每一次球拍的接触,都发出“铛”的一声脆响,仿佛不是在击球,而是在用手术刀精准地剥离着那股狂暴的力量。看台上,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他们看不懂。他们完全看不懂眼前发生的一切。在他们眼中,那个戴面具的少年只是在炮火的缝隙间不停地闪现,每一次都险之又险,每一次都宛如在刀尖上跳舞。只有顶层观景台的鲍里斯·施耐-德,才能通过高倍望远镜,看清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真相。神代修一不是在闪避。他是在……散步。他是在用最从容的姿态,丈量着对手力量的极限,分析着对手数据的终点。他在收集。他在解析。他在审判。“吼啊啊啊——!”伯格的身体,终于达到了极限。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擂鼓,即将爆裂。他能听到自己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知道,自己只剩下最后一击之力。机会!神代修一一次轻巧的削球,让网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缓慢的抛物线。这是陷阱吗?已经不重要了!伯格抓住这万分之一秒的机会,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将药物催谷出的所有生命力,将他全部的愤怒、屈辱与癫狂,都灌注于这一击之上!轰!他脚下的地面再也无法承受,猛地炸裂开来。整个人借助这股反冲力,如火箭般冲天而起,高高跃至半空,身体拧成一张血色巨弓。他锁定了空中那颗下落的黄色网球。“去死吧!”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赌上一切的咆哮。手中的球拍,对着那颗网球,悍然扣杀!嗡——!那颗网球,在离拍的瞬间,包裹着它的血色气浪浓郁到了极致,仿佛一颗燃烧着的地狱陨星,带着撕裂万物的尖啸,朝着下方神代修一的头顶,轰然坠落!这一球,封死了所有角度。这一球,凝聚了全部的力量。这一球,是“屠夫”伯格最后的、也是最强的一击!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全场数百道目光,汇聚于那颗坠落的血色流星之上。汇聚于流星之下,那个安静站立的身影之上。神代修一,缓缓抬起了头。恶鬼面具的缝隙中,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一抹妖异的、不祥的红光,一闪而逝。他薄唇轻启,用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音调,低声宣告:“审判,来临了。”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雷霆万钧的蓄力。只有一个简单到极致的挥拍动作,迎向那颗从天而降的“血腥玛丽”。当他的球拍与那颗燃烧的网球接触的刹那。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碰撞。没有石破天惊的巨响。那颗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网球,在接触到神代修一拍网的瞬间,所有的狂暴、所有的旋转、所有的血色气浪,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吞噬、吸收、归于虚无。然后,神代修一低喝出那招式的名字:“六道轮回!”嗡——!一声奇异的、仿佛空间都在震颤的嗡鸣响起。那颗被他重新击出的网球,在飞过球网的瞬间,竟在半空中诡异地一分为六!六道一模一样的黄色残影,如同来自地狱的锁链,拖着淡淡的金色尾光,从上下、左右、前后,六个完全不同的、违背了所有运动学原理的方向,同时袭向刚刚落地、尚在喘息的伯格!所有的闪避路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封死!这是一个绝对的、立体的、无处可逃的囚笼!“这……这是什么?!”伯格那被药物和狂怒占据的大脑,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法理解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无尽恐惧所支配。幻觉?不!每一道残影都带着真实的破空声!每一道残影都散发着致命的压迫感!他的瞳孔因恐惧而急剧放大到极限,野兽的本能让他挥舞着球拍,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道残影,徒劳地挥去。然而,就在他的球拍即将触碰到其中一道残影的瞬间。六道残影,骤然合而为一!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绝伦的、仿佛要将这艘钢铁巨轮都洞穿的冲击力,在网球与球拍接触的中心点,轰然爆发!咔嚓!一声清脆到令所有人牙酸的断裂声,响彻整个死寂的船舱。伯格手中那根为了承受他自身蛮力而特制的、高强度钛合金球拍,竟从中心被硬生生轰成两截!断裂的拍头旋转着飞向半空。紧接着,那颗余威不减的网球,重重地、毫无悬念地,轰击在伯格的胸口。“噗——”伯格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在空中形成一片凄厉的血雾。他那巨塔般的身躯,如同一只被巨锤砸中的破麻袋,整个人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砰!他重重地撞在身后数米外的钢铁防护网上,坚固的铁网被撞得向外凸出一个夸张的人形弧度,发出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随后,他软软地从网上滑落在地。双眼翻白。气息全无。当场昏死过去。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