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胜者，‘修罗’！”荷官冰冷的声音，如同在烧红的烙铁上浇了一瓢冷水，刺啦一声，打破了现场死一般的寂静。然而，没有任何声音响应。没有欢呼，没有咒骂，甚至没有交头接耳的议论。看台上，那些平日里翻云覆覆雨的金融巨鳄、世家大族，此刻都像被扼住了喉咙的雏鸟。他们僵在座位上，许多人还保持着前倾的姿势，瞳孔里倒映着场中那个戴着恶鬼面具的少年身影，眼神中不再是先前的贪婪与嗜血，而是被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情绪所取代。敬畏。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伯格那具巨塔般的身躯还嵌在变形的铁网上，胸口一个触目惊心的凹陷，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地面。那根被硬生生轰断的高强度钛合金球拍，断裂的拍头就掉在他的脚边，闪烁着金属的悲鸣。这不是比赛。这是审判。就在这凝滞到令人窒息的气氛中，一道清晰的脚步声，从上方传来。哒、哒、哒。不疾不徐，沉稳有力。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被那声音吸引，向上望去。VIP观景台的门被无声地推开，那个身形挺拔、有着一头铂金色短发的德国青年，正一步步走下阶梯。鲍里斯·施耐德。他无视了周围那些黑道财阀投来的惊疑目光，也无视了地上那个生死不知的“屠夫”伯格。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一个人。他径直穿过球场，停在了神代修一的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球网的距离。施耐德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少年，那双隐藏在无框眼镜后的蓝色眼眸中，燃烧着的是一种名为“渴望”的火焰。他审视着那张狰狞的恶鬼面具，仿佛要透过那层伪装，看清其后真正的灵魂。他郑重地、清晰地开口，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神代修一君。”他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我代表德国U-17网球队，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施耐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自信。“我们承诺，将给予你最高规格的待遇，以及整个欧洲最顶级的资源。你的才能，不应该被埋没在这种肮脏的地下赌场里。”这番话，让看台上一些稍微恢复了思考能力的人，心脏再次狂跳起来。德国U-17代表队！世界顶级的青年军！他们竟然会亲自来到这种地方，邀请一个来历不明的地下选手？然而，面对这份足以让任何年轻选手欣喜若狂的邀请，神代修一的反应，却平静得近乎漠然。他只是微微偏过头，恶鬼面具的缝隙中，那双漆黑的眼眸瞥了施耐德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喜悦，甚至没有半分波动。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无视。“MeinBühneistnichtinEuropa.”（我的舞台，不在欧洲。）一句发音标准、字正腔圆的德语，从面具之下传出，音调平直，不带任何感情。言罢，他甚至没有再多看施耐-德一眼，转身，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那份干脆利落，那份决绝，让施耐德瞳孔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有趣。太有趣了！“站住！”一声粗暴的喝止，打断了施耐德的思绪。赌局的幕后庄家，一名穿着黑色和服、脸上横贯着一道狰狞刀疤的黑道大佬，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脸色阴沉，眼中闪烁着输掉巨额赌金后的暴戾与不甘。他一挥手。哗啦！十几名身材魁梧、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从阴影中涌出，瞬间将神代修一的退路彻底封死。他们手中或握着甩棍，或藏着短刀，太阳穴高高鼓起，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刀疤脸大佬排众而出，走到神代修一背后三米处站定。他皮笑肉不笑，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透着威胁。“小子，在我们这里赢了钱，就想这么轻易地离开吗？”“按照道上的规矩，总得留下点什么吧？”赖账。这是地下赌场最卑劣，也最常见的手段。看台上，那些押注在神代修一身上赢了钱的富豪，脸色瞬间变了。他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筹码，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空气中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神代修一停下了脚步。但他甚至没有回头。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他只是不紧不慢地从运动裤的口袋里，摸出了一颗黄色的网球。他将网球在指尖掂了掂，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动作。他随手向后一抛。那动作轻描淡写，随意得就好像在丢弃一件垃圾。咻！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黄色的网球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弧线，它没有飞向刀疤脸大佬，而是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绕过人群，精准无误地击中了最左侧一名保镖持着甩棍的右手手腕！“唔！”那名保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手腕的麻筋被一股穿透性的巨力精准命中，一股剧烈的酸麻感瞬间传遍整条手臂，他再也无法握紧，手中的精钢甩棍“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整条右臂，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但这还没完！那颗网球在击中手腕后，力道不减，轨迹再次发生偏折，以一个完全违背物理学常识的角度，在坚硬的钢铁墙壁上猛地一弹！砰！网球化作一道黄色的闪电，从另一侧呼啸而过，不偏不倚，重重地轰击在最右侧另一名保镖的左膝膝盖骨上！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啊——！”那名保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地面跪倒下去，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当场瘫痪。一球。两人倒地。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剩下的十几名黑道成员，全部僵在了原地。他们脸上的凶悍与暴戾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冷汗，瞬间从他们的额角、后背疯狂渗出，浸湿了昂贵的西装。他们看着那个连头都未回的背影，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掌控着生死判决的鬼神。刀疤脸大佬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那张原本阴沉的脸，此刻已经变得煞白，看不到一丝血色。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终于明白，自己刚才试图去威胁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怪物。神代修一不再理会身后那群已经彻底丧失战意的蝼蚁。他迈开脚步，径直走到那张充当荷官席的发牌桌前。他无视了旁边瑟瑟发抖的荷官，从桌上拿起那张属于他的、写着一串天文数字的现金支票。然后，在全场数百道混杂着敬畏、恐惧、震撼的目光注视下，他修长的身影，缓缓消失在了大厅尽头的出口。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恐怖威压，才稍稍散去。看台上，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粗重喘息声。施耐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遮住了他眼底深处那抹玩味的笑意。他转身，走到了那名脸色煞白的刀疤脸大佬面前，脸上挂着一丝礼貌而疏离的微笑。“阁下。”他微笑着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对方的耳中。“我对你手下这些昏迷的打手，很感兴趣。”“不如，开个价，把他们卖给我，如何？”施耐德的目光扫过那两个一个断了手、一个断了腿的保镖，笑容愈发温和。“正好，我们德国队还缺一些……能抗揍的陪练。”……夜空之上，一架湾流G650私人飞机划开云层，平稳地飞行在日本的领空。奢华的机舱内，灯光柔和。神代修一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缓缓摘下了脸上那张绘有狰狞纹路的恶鬼面具。面具之下，是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面孔。皮肤是久不见光的苍白，五官线条分明，如同经过最精密计算的雕塑。只是那双黑色的瞳孔，深邃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让那份俊美，也染上了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他眺望着窗外，下方是东京璀璨的万家灯火，连绵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星海。那双古井无波的黑色瞳孔中，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冷的舷窗玻璃，仿佛要触摸那片遥远的灯火。他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藏在冰层之下的复杂情绪。“青学。”“我回来了。”“为了那个……未完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