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五十分，林晓按照短信地址，找到了位于老城区一条僻静小巷里的“玄心阁”。
店铺门面不大，古旧的木质招牌上，“玄心阁”三个字是遒劲的隶书。橱窗里陈列着一些仿古瓷器、线装书和看起来有些年月的罗盘，更像是一家古董店或书店，与“民俗咨询”的联系显得有些隐晦。
林晓推开门，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店内光线偏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让人心安的檀香气味。四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书籍卷轴，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茶台。
一个穿着素雅棉麻长裙的年轻女人正背对着他，踮着脚在书架高处找着什么，身姿挺拔，动作利落。
“请问……是苏婉女士吗？”林晓试探着开口。
女人闻声转过身。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面容清秀，未施粉黛，眼神清澈而冷静，给人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感。她打量了一下林晓，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眼下的黑眼圈和略显苍白的脸色上扫过，然后微微点头。
“是我。林晓？”她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样，清冷平和。
“对，是我。”林晓连忙点头。
“坐。”苏婉指了指茶台旁的椅子，自己则拿着一个薄薄的、没有封皮的旧册子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她没有急着问话，而是先烧水、温杯、泡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让林晓因紧张而焦躁的心绪不知不觉平复了一些。
一杯清澈透亮、香气清幽的绿茶推到林晓面前。
“说说吧，具体怎么回事。从最开始，越详细越好。”苏婉端起自己的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林晓深吸一口气，从昨晚加班调试代码开始，到屏幕自动生成指令，出现“Hello,World”和“Iseeyou”，再到断电、手背的冰冷触感、遇到保安老谢、看到张浩的事件报告、以及凌晨值班室门外那团诡异的阴影……他一五一十，尽可能详细地讲述了一遍，甚至连自己当时的恐惧和猜测也没有隐瞒。
苏婉静静地听着，期间没有打断一次，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眼神专注，偶尔会因某些细节而微微蹙眉。
当林晓讲到那团在值班室外消散的阴影时，苏婉放下了茶杯，打断了他：“你提到，老谢给了你一枚压胜钱？”
“对，在这儿。”林晓赶紧从衣领里拉出那枚用红绳系着的铜钱。
苏婉示意他放在茶台上。她没有用手去碰，而是俯身仔细端详了片刻，甚至还轻轻嗅了嗅。
“的确是老物件，沾染过香火气，有一定辟邪镇煞的作用。”她直起身，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锐利了几分，“不过，你身上的‘气’很乱，而且带着一股很强的‘阴蚀’痕迹，单靠这个，远远不够。”
“阴蚀？”林晓对这个词感到陌生而不安。
“可以理解为一种负能量的侵蚀，或者说……标记。”苏婉解释道，“按照你的描述，你遇到的东西，不是传统的游魂野鬼。它更接近于一种‘电子灵体’或者‘信息扰动力’。”
“电子灵体？”林晓瞪大了眼睛，这个词组合起来让他感觉更加诡异。
“只是方便你理解的称呼。”苏婉拿起那本旧册子，轻轻拂去封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现代科技汇聚了太多人的意念、情绪和能量，尤其是在网络空间。某些强烈的执念、怨念，或者是在特定条件下（比如非正常死亡），可能不会轻易消散，反而会依附在这些无形的信息流和能量场上，形成某种存在。”
她翻动着册子，里面是一些手绘的符文和晦涩的笔记。“科创大厦，21楼B区，那个位置……如果我没记错，在盖楼之前，那片地方曾经有过不太好的传闻。新楼压旧煞，本就容易出问题。再加上你们这些程序员长期高强度工作，精神高度集中又充满压力，产生的脑电波和情绪波动，对于那种东西来说，就像是黑暗里的灯塔，是绝佳的‘食粮’和‘载体’。”
林晓听得后背发凉：“所以……张浩的死，真的是因为它？”
“可能性极大。”苏婉合上册子，“张浩的执念和恐惧，可能进一步壮大了它。而现在，它盯上了你。你昨晚连接公司网络，等于主动向它敞开了大门。它在你身上留下了标记，就像病毒感染了一个端口。”
“那我该怎么办？”林晓的声音带着绝望，“格式化电脑？换工作？离开这个城市？”
“没用的。”苏婉摇摇头，“它依附的不是具体的设备，而是那个区域的能量场，以及……被你吸引的‘联系’。你逃到哪里，这种联系都可能通过更隐蔽的方式找到你，比如你的梦境，或者你使用的任何联网设备。”
林晓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苏婉话锋一转，“首先要切断它与你之间的这种能量联系，也就是‘驱邪净宅’。然后，需要找到它的核心根源，或者说是‘锚点’，将其拔除或封印。”
“你能帮我吗？”林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苏婉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林晓，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身体，审视着他的灵魂。半晌，她才缓缓开口：“老谢介绍你来，是信得过你。这个忙，我可以帮。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多少钱我都愿意付！”林晓急忙说。
“第一，钱是小事，按规矩来就行。第二，也是最重要的，”苏婉的表情异常严肃，“整个过程，你必须完全听从我的安排，不能有任何隐瞒，更不能擅自行动。否则，不仅你会没命，可能还会连累更多人。明白吗？”
林晓用力点头：“明白！我什么都听你的！”
“好。”苏婉站起身，“今晚子时（晚上11点到凌晨1点），阴气最盛，也是它力量最强的时候。我们再去一趟科创大厦，21楼B区。”
林晓的心猛地一紧：“还……还回去？”
“当然。”苏婉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帆布包，里面似乎装着各种瓶罐和用黄纸包着的东西，语气不容置疑，“不仅要回去，还要在它的‘主场’，会一会它。只有这样才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关键。”
她将一枚折成三角状的黄色符箓递给林晓：“这是‘净心符’，贴身放好。天黑之前，回家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晚上十点半，我们在这里会合。”
林晓接过符箓，感觉手心传来一丝微暖。他看着苏婉冷静而坚定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今晚，他将再次踏入那个噩梦之地，而这一次，不再是独自一人，但前途，却更加吉凶未卜。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