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走廊里应急灯的绿光,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不成形的轮廓。那不是一个人影,更像是一团勉强凝聚的、不断扭曲的阴影,比周围的黑暗更加浓稠。
它没有五官,没有实体,但林晓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粘稠的“视线”穿透了文件柜的缝隙,牢牢锁定在他身上。值班室里那盏小台灯的灯光,在门口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吞噬,变得黯淡摇曳。
老保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他到底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强自镇定地堵在门口,粗声粗气地呵斥:“谁啊?大半夜的!没事别在这儿晃悠!”
那团阴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扭曲的边界像黑色的火焰般微微跳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像是电路烧焦又混合着铁锈的怪异气味。
林晓屏住呼吸,紧紧攥着胸口那枚冰冷的压胜钱,感觉那铜钱似乎也微微发烫起来。他听见老保安继续用不耐烦的口气说道:“赶紧走!再不走我报警了啊!”说着,他还故意晃了晃手里的老年机,虽然那玩意儿现在可能根本没信号。
僵持了大约十几秒,那团阴影开始动了。它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而是像滴入水中的墨汁一样,缓缓地向后“融化”,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了走廊的黑暗里。
老保安迅速而轻巧地关上门,反锁,后背重重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走……走了?”林晓从柜子后挪出来,声音发虚。
“暂时走了。”老保安抹了把汗,脸色依旧难看,“这东西……比以前更‘实在’了。看来张浩的死,让它壮大了不少。”
“它到底是什么?”林晓追问,恐惧中夹杂着强烈的好奇。
“我说不清。”老保安摇摇头,“可能是一种怨念,也可能是一种我们理解不了的电子幽灵。它好像对搞技术的、心思重的年轻人特别‘感兴趣’。以前它只能在固定的地方出现,比如21楼B区,现在……它好像能跟着‘信号’走了。”
“信号?”
“嗯。比如网络,比如……被它标记过的人。”老保安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晓一眼,“你刚才在楼上,是不是连了公司的Wi-Fi?”
林晓猛地想起,他调试代码时,确实一直连着公司的内网!难道……
“必须尽快想办法。”老保安眉头紧锁,“光靠这压胜钱,恐怕保不了你多久。你得去找真正懂行的人。”
“去找谁?那个游方道士?”
“早没影了。”老保安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林晓。“你去找这个人。就说……是老谢让你来的。”
林晓接过名片。名片很朴素,白色底,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苏婉”,和一个手写的手机号码,名字下面有一行小字:“民俗文化咨询”。
“民俗文化咨询?”林晓疑惑。
“就是干这个的。”老谢,也就是老保安,压低了声音,“她有点真本事,但脾气有点怪,能不能请动她,看你的运气了。记住,天亮之前,千万别离开这栋楼,也别再回21楼!就在这儿待到天亮!”
后半夜,林晓和老谢挤在小小的值班室里,谁也没再睡着。林晓紧紧攥着名片和压胜钱,耳朵竖着,警惕着门外的任何动静。老谢则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中,眼神里满是忧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窗外,天际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早上六点,大厦的广播系统准时响起了轻柔的音乐,预示着新一天的开始。电力恢复了,手机信号格也重新跳了出来。
林晓如同获得大赦,再三感谢了老谢,迫不及待地冲出了科创大厦。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夜的阴寒,但他心头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他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名片上那个手写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清冷、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声。
“喂,哪位?”
“您、您好,是苏婉女士吗?”林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是科创大厦的谢保安让我找您的。我……我遇到了一些怪事,想请您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淡淡地说:“科创大厦?老谢?……行吧。下午两点,来我店里谈。地址我短信发你。”
挂了电话没多久,一条短信进来了,是一个位于老城区的地址,店名叫做“玄心阁”。
林晓看着手机屏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终于找到了一线希望,但想到昨晚的经历,以及那个隐藏在数据流中的诡异存在,他知道,事情恐怕才刚刚开始。
他回头望了一眼在晨曦中熠熠生辉的科创大厦,那冰冷的玻璃幕墙背后,似乎隐藏着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