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的画面再度变幻。
宏伟的三清道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洪荒世界一片贫瘠、灵气枯竭的西方大陆。
须弥山上，两个身影面带苦涩，正是接引与准提。
一道冰冷而客观的旁白响起，解说着他们的困境。
没有先天至宝。
没有开天功德。
成圣之路，对他们而言，早已断绝。
“所以……他们许了个愿？”
鱼娘眨了眨眼，有些没看懂。
画面中，那两个未来的圣人，对着冥冥中的天道，立下了四十八条宏大的誓愿。
“我若证得无上菩提，成正觉已，所居佛刹，具足无量不可思议功德庄严。无有地狱、饿鬼、禽兽……乃至蠕动之类。所有一切众生，以及焰摩罗界，三恶道中，来生我刹，受我法化，悉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复更堕恶趣。得是愿，乃作佛。不得是愿，不取无上正觉。”
“我作佛时，十方世界，所有众生，令生我刹……”
每一个誓愿，都是一个辉煌的承诺，一幅壮丽的蓝图。
刹那间，天降无量功德。
二人，立地成圣。
“等一下！”鱼娘的眼睛瞪得溜圆，“他们什么都还没做啊！光是画大饼，说空话，就能成圣？”
“那不是画饼。”徐阳轻声说道，目光却锐利如刀。
“那是贷款。”
“贷款？”
“他们用整个西方教的未来，向天道抵押，换取了当下成圣的力量。”徐身解释道，语气里透着一股寒意。
“这……这也行？”鱼娘的三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行？”徐阳的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
“这是最顶级的豪赌。赌赢了，还清债务。赌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言，让鱼娘不寒而栗。
……
永生世界。
“一笔交易。”
方寒的声音很低，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用未来的可能性，作为抵押，换取现在的力量。好大的手笔。”
他站在那片晶壁系中，与方清雪一同观看着光幕。
“这不只是一笔交易，方寒。”方清雪的神情无比凝重，“他们将自己的道，自己的存在，都捆绑在了天道的账本上。从成圣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自由。”
“自由是奢侈品。”方寒反驳道，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力量才是一切。他们得到了力量，代价可以以后再付。”
他太懂这个逻辑了。
为了变强，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抵押自己的灵魂。
“可如果，这笔债，永远都还不清呢？”方清雪反问，“这些誓愿，净化一方土地，度化所有生灵……这不是任务，这是永恒的枷锁。”
方寒沉默了。
他看着画面上那两位新晋的圣人，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
永恒的枷锁。
永恒的债务。
那样的永生，又算是什么永生？
……
画面流转。
场景切换到了一场大战的惨烈余波中。
截教大将赵公明，战败。
三霄娘娘，被镇压。
孔雀大明王孔宣，被擒。
圣人准提，面带慈悲，手持七宝妙树，出现在每一个败者的面前。
他对着这些曾经威震洪荒的顶级强者，说着同样的一句话。
“道友，你与我西方有缘。”
衣袖一拂，神光一刷。
这些截教的顶梁柱，就这么被强行“度化”，带去了西方。
旁白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这不是救赎，这是资源掠夺。”
“为了偿还‘天道贷款’，西方教需要快速扩充‘资产’。每一个被度化的强者，都是一笔‘收入’——他们的气运，他们的修为，他们的大道感悟，都将用来偿还那笔来自天道的宇宙级‘利息’。”
……
斗破世界。
“无耻！”
美杜莎女王绝美的脸庞上，满是愤怒与鄙夷。
“这根本就是明抢！什么叫与西方有缘？简直是强盗最虚伪的借口！”
她见过帝国掠夺，见过宗族争抢，但从未见过如此规模，如此冠冕堂皇的掠夺。
萧炎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光幕，漆黑的眼眸里，风暴汇聚。
他比任何人都懂，为了丹药，为了异火，为了每一分资源而拼死搏杀的残酷。
他也曾用尽心机，浴血奋战。
但这……不一样。
那可是圣人，是无法想象的存在，却用“缘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作为武器，去掠夺别人的根基。
“这已经不是资源争夺了。”萧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想起了魂天帝的万年谋划，想起了魂族的阴狠毒辣。
跟画面里这比起来，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三体宇宙里的那些高等文明，动动手指就能毁灭一个世界。”萧炎喃喃自语，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但是，这比那更可怕。”
……
人道至尊世界。
“混账！无耻的老贼！”
识海之中，薪火的火焰猛地爆开，声音尖锐而愤怒。
“有缘？有他娘的缘！这就是绑票！是掠夺！是吃人！他们在吃别人的大道！”
钟岳沉默不言，手却紧紧握住了刀柄。
他的脸，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他看着准提强行“度化”孔宣，看着截教的气运被一点点抽走，根基动摇。
“薪火。”钟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不只是在吃别人的大道。”
小火苗安静下来，感受到了钟岳语气里那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们是在确立一条规则。”钟岳的目光，仿佛要刺穿光幕，“一条由强者来定义‘缘分’的规则。一条上位者可以吞噬下位者，并称之为‘救赎’的规则。”
他一生都在与此抗争。
他看到过伏羲神族被追杀，血脉被诅咒，连存在都被“天意”抹去。
现在，他看到了这种逻辑的源头。
……
光幕陡然一黑。
再次亮起时，浮现出一副令人头皮发麻的示意图。
图的下方，是整个洪荒世界。
图的上方，是三清、女娲、西方二圣的虚影。
一道道代表着气运、功德、灵气的能量线，从世界，从每一个生灵的身上，向上流淌，最终汇入圣人的体内。
旁白的声音，已经没有任何感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西方的贷款成圣，不是特例。它只是一个更宏大真相的缩影。”
“洪荒世界，是一个农场。”
“所有众生，从蝼蚁到准圣，都是作物。”
“而圣人……是农场主。”
“所谓的量劫，巫妖大战，封神之战……并非偶然。它们是‘收获’的季节。”
“量劫之中，万灵陨灭。他们的精气神，他们的修为气运，都将回归天地，再由圣人收割，用以维持他们万劫不磨的‘不朽’。”
“就连封神榜，也并非恩赐。它是回收强大灵魂的工具，将他们变成天庭秩序的齿轮，进一步稳固这个农场，方便农场主的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