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遮天世界。
北域,矿洞外。
“啪啦!”
庞德手中的酒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毫无察觉。
他张大了嘴,脸色惨白如纸。
“农……农场?”他结结巴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成了齑粉,“我们……修士……就是……庄稼?”
“那……那大帝呢?”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证道……君临一个时代……难道就是……长成了一颗品相最好的大白菜,等着被收?”
这个比喻很粗俗,但其中的恐惧,却无比真实。
叶凡没有说话。
他直接抄起整个酒坛,将辛辣的酒水狠狠灌进喉咙。
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却压不住他心底蔓延的冰寒。
大帝。
他一直仰望的目标,修炼之路的终点。
无敌一个纪元。
至高无上。
现在呢?
他仿佛看到了那些古之大帝的背影。
他们是那么的璀D璨,那么的强大,却又是那么的悲哀。
是农场里长得最茁壮的庄稼,注定要被最隆重地收割。
他们的一生,他们的挣扎,他们的辉煌,都只是为了滋养那些高高在上的农场主。
“这已经不是力量的问题了。”安妙依双手合十,美丽的眸子里满是破碎的震撼,“这是存在的真相。”
她,一个追寻大道真意的修行者,感觉自己的信仰正在崩塌。
“他们传下的道,他们维持的秩序……原来都只是农场的篱笆。”她声音发颤,“他们不是在引导迷途的羔羊,他们是在养肥待宰的猪羊。”
叶凡“咚”地一声放下酒坛。
他看着画面中,那几个俯瞰万古的圣人身影。
一抹冰冷而坚硬的光,在他眼底深处悄然点燃。
“农场主又如何?”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这片天地宣告。
“我将走出一条自己的路。一条……在农场之外的路。”
“我会掀翻这片土地,打碎这些篱笆,如果需要的话……”
他的声音,低沉而致命。
“……我会宰了这些农场主。”
……
龙符世界。
“哈哈哈哈……有意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古尘沙突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洞穿一切的、极致的讥讽。
“农场?宇宙农场?圣人是农场主?妙啊!简直是妙不可言!”
楼拜月看着他,秀眉紧蹙:“尘沙,这个真相很可怕。他们的存在,建立在奴役和吞噬整个世界的基础上。”
“可怕?不,拜月,这是启迪。”古尘沙的笑容锋利得可以割裂现实,“这印证了我之前所有的看法。”
他指着光幕。
“你看他们。自称圣人,万劫不磨。但他们依赖农场,他们需要收成,他们被自己制定的规则死死捆住。”
“他们以为自己是棋手,实际上,他们只是最高级的囚徒,被困在自己建造的、名为‘收割’的循环里。”
画面上,浮现出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信息。
洪荒本源,正在衰竭。
农场的土地,正在变得贫瘠。
无休止的收割,正在杀死这个世界本身。
“看,这就是结局。”古-尘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终结感,“农场主的困境。当农场死亡,农场主也会饿死。”
“他们不是永恒。他们的力量是借来的。他们的不朽,是租赁的,而非拥有的。”
楼拜月再看向光幕时,眼神彻底变了。
那几位无所不能的圣人,形象忽然变得……可悲。
被困住。
在挣扎。
“他们不是我们的目标,拜月。”古尘沙宣告道,他的目光早已超越了光幕,超越了这个世界,“他们是一个警示。”
“我们不做庄稼,也不做农场主。”
“我们要超越农场这个概念本身。我们要创造一个,让这种寄生关系,根本无法存在的现实。”
……
玄鉴仙族世界。
陆家静室中,空气沉重得能滴出水来。
老族长李木田看着光幕,双手微微颤抖。
“农场……”他吐出这两个字,感觉满嘴都是苦涩的灰烬,“我们整个世界……每一个仙族,每一个家族……都只是一个更大的,宇宙农场的一部分?”
陆江仙,这位年轻的族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想到了陆家的百年谋划,千年布局,为了家族的延续和兴盛,他们步步为营。
争夺灵脉,培养后辈,维系着脆弱的平衡。
这一切。
这一切的意义,难道就只是在一个巨大的种植园里,照料着属于自家的那一小块田地,等待着一场自己根本无法理解的收割?
“三体……那是对未知的恐惧,对一种能轻易抹去你的力量的恐惧。”陆江仙声音干涩,“而这个……是对已知的恐惧。是发现你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成为别人食物的恐惧。”
这是一种超越了死亡的绝望。
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对“意义”本身的剥夺。
他们整个文明,他们的历史,他们的奋斗……都只是风中摇曳的麦穗,等待着镰刀落下。
……
万相之王世界。
李洛和姜青娥沉默地看着。
圣人的伟岸,开天辟地的神威,此刻都被这残酷的真相所玷污。
“在学府里,我们争夺资源,争夺天骄之名,为了王国的未来而战。”李洛缓缓开口,试图理解这庞大的信息,“那是一种竞争。但所有人,都是场上的选手。”
他看向姜青娥,那双金色的眸子,冷若冰霜。
“这不是竞争。”她断然道,“这是食物链。”
“而圣人,在食物链的顶端。”
这个概念,简单,粗暴,却颠覆了他们对力量和修行的一切认知。
“就算是封侯,乃至天王……在这种模型里,也只是更肥壮的牲畜吗?”李洛问道,嘴里泛起一阵苦涩。
“与三体文明的对比很恰当。”姜青娥的声音冷静而精准,“但那是灭绝的威胁。而这,是永恒的奴役。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比毁灭更糟糕的命运。它不但剥夺你的生命,更剥夺你存在的意义。”
她看着光幕上,圣人们那看似永恒,实则绝望的循环。
“但即便是农场主,也被困住了。”她指出了关键,“他们被自己脚下那片正在死去的土地所束缚。这才是最极致的讽刺。”
……
武神世界。
“这……就是神灵的道路?”袁礼薰脸色苍白。她想象中的神域,是至高无上的自由与秩序。
而眼前的,却是一个建立在坟场之上的囚笼。
贺一鸣,这个已经站在自己世界顶点的男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战过凶兽,斗过强者,甚至弑杀过伪神。
但“整个世界都是为了供养少数几个农场主而存在的”这个概念,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这是一个更高层面的真实。”他沉声说道,“一个残酷的宇宙法则。它无关善恶,它只是一个系统。一个靠吞噬生命,来维系扭曲永恒的系统。”
他握紧双拳。
自己所追寻的神道,在这样的真相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但一股不屈的火焰,却在他心中燃起。
如果这就是宇宙的真相,那么,这个宇宙本身就是错的。
而强者的责任,就是打碎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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