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话……保存……力气……”她断断续续地、生涩地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关切。
萧峰顺从地闭上了嘴,只是目光依旧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
灵溪再次闭上眼,继续将那微弱的灵力度入他体内。她知道,他只是暂时苏醒,伤势依旧极其严重,随时可能再次恶化。她必须持续不断地为他温养经脉,稳住心脉。
时间,在死寂的崖底缓缓流逝。
白日,瘴气稍淡,偶有微弱天光透下。
夜晚,寒意刺骨,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她周身那微不可察的灵光,如同黑夜中唯一的萤火,守护着他。
萧峰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每一次清醒,他第一眼看到的,总是她守在他身旁的身影。有时她正专注地为他渡气,有时她正用沾了崖底渗水(她以微薄灵力小心净化过的)的布条,为他擦拭额头和手臂。有时,她累极了,便伏在他未受伤的胸膛边缘,握着他的手,小憩片刻,但哪怕是在睡梦中,她与他交握的手,也从未松开过。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破碎的身体,在她那如同春雨般润物无声的灵力滋养下,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却真实存在的速度,一点点地修复着。断裂的经脉开始有了微弱的感应,脏腑的剧痛也在逐渐减轻。
而她,却在这个过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脸色越来越苍白,身形越来越单薄,那偶尔因他伤势稍有好转而露出的、虚弱的笑容,都仿佛是用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这份情意,太重,太沉。
沉得让他这个顶天立地的汉子,都感到了一种无法承受的酸楚与幸福。
在一次短暂的清醒中,他看着她正低头,用牙齿撕扯着从崖壁石缝中艰难采集来的、某种不知名的苔藓类植物(她以灵力探知无毒且蕴含微弱生机),想要喂给他补充体力时,他再也忍不住,用那只勉强能动的手,紧紧反握住了她的手。
他看着她惊讶抬起的、布满血丝却依旧清澈的眼眸,喉咙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个无比艰难、却异常清晰的口型:
“苦……了……你……”
灵溪看懂了。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泪水再次涌上,却带着满足而温柔的笑意。她将撕扯好的、带着清苦气息的苔藓小心地喂到他嘴边,生涩地安抚道:“不苦……你活着……就好……”
萧峰顺从地咽下那苦涩的植物,目光却如同最坚韧的藤蔓,牢牢缠绕着她。
他知道,他欠她的,此生此世,恐怕是还不清了。
不,他从未想过要还。
他只想用自己余下的所有生命,去守护这份为他倾尽所有的深情。
在又一次因伤痛和疲惫而陷入昏睡之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加用力地、死死地握紧她的手,仿佛要将她的骨血,都融入自己的生命之中。
灵溪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那微弱却执着的力道,看着他再次陷入沉睡却依旧紧握着自己的手,心中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与充盈填满。
她轻轻俯身,将额头抵在他与她交握的手上,闭上了眼睛。
崖底凄冷,瘴气弥漫。
但在这方寸之地,两颗紧密相依的心,却仿佛拥有了抵御一切严寒与绝望的力量。
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