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殡仪馆,连空气都透着股铁锈般的冷。凌峰揣着那支掺了灭魂晶的抽阳针管,从医院打车回来时,天还没亮,只有门口的长明灯泛着豆大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周的短信还在手机里躺着——“防腐间冷藏柜第三层,重点查蓝色标签的药剂”,简短得像道死命令。
他推开防腐间的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着若有若无的腐气扑面而来,比停尸间的味道更冲鼻。房间里摆着三排铁柜,柜门上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蓝色标签的那排在最里面,柜门把手上还挂着串生锈的铜铃,风一吹就“叮铃”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凌峰走到第三层铁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几瓶透明药剂,瓶身上都贴着“防腐液”的标签,标签右下角印着蓝色的“合格”章。他拿起一瓶,对着头顶昏黄的灯光晃了晃——药剂很清澈,没什么异常。再拿起第二瓶、第三瓶……直到第五瓶,他的手指刚碰到瓶身,左手掌心的契纹突然就是一阵发烫。
不是之前那种细痒的疼,是更直接的灼痛,像有颗滚烫的小石子嵌在掌心里。凌峰眯起眼,仔细看瓶底——在透明的药剂下面,沉着一层极细的黑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像瓶底结了层灰。他把瓶子举到灯光下,黑渣随着晃动慢慢悬浮起来,在药剂里形成一缕缕细小的黑线。
“就是你了。”凌峰冷笑一声,刚想把瓶子装进密封袋,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凌峰!你在干什么?”
门被猛地推开,馆长张诚冲了进来。张诚五十多岁,平时总穿件浆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脸上挂着圆滑的笑,见谁都客客气气的,此刻却脸色煞白,额角冒着汗,眼神里满是慌乱,甚至忘了平时那副和蔼的样子。
“查点东西。”凌峰没回头,继续把玩着手里的药剂瓶,黑渣在瓶里转了个圈,又沉回了瓶底,“张馆长这么早来防腐间,也是来查东西的?”
“你别瞎动!这是医院送来的正规防腐液,很贵的!”张诚快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抢凌峰手里的瓶子,“快放回去,别摔了!”
凌峰侧身躲开,举起瓶子对着张诚晃了晃:“正规防腐液?”他故意把掌心贴在瓶身上,契纹的灼痛感更强烈了,青火在皮肤下隐隐跳动,“正规药剂能让我的手烧起来?张馆长,你给我说说,这瓶底的黑渣是什么?是毁魂用的灭魂晶,还是你给尸体‘加餐’的料?”
张诚的脸色瞬间变得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的手悄悄滑向腰间——那里平时挂着串钥匙,此刻却鼓了一块,像是藏了什么东西。凌峰的眼神一冷,左手猛地抬起,青火“轰”地一下从掌心窜了出来,火舌有半尺高,舔舐着天花板上的管道,发出“滋滋”的声响。
“别动。”凌峰的声音冷得像冰,青火映在他眼里,泛着诡异的光,“你要是敢把藏在腰里的东西掏出来,我不只烧了这瓶破药剂,这整间防腐间,连带你藏起来的那些‘货’,我都给你点着。到时候,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殡仪馆的张馆长,到底在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张诚的手僵在半空中,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中山装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看着凌峰掌心的青火,眼神里满是恐惧,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再说一句话。
凌峰盯着他,慢慢把青火收了回去,只留一点火苗在掌心跳动,像颗随时会爆炸的火星。“我问你,这些掺了灭魂晶的防腐液,是谁送来的?炼魂会的人?还是你自己弄的?”
张诚的身体晃了晃,像是站不稳,他靠在铁柜上,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发虚:“我……我不知道什么炼魂会……这药剂是……是上面统一配送的……我只是个打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凌峰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药剂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停尸间第三号冷藏柜里的无主尸,也是‘上面’配送的?尸胸口渗血写的‘炼魂’两个字,也是‘上面’让它写的?张馆长,你这谎话说得也太没水平了。”
张诚的头垂了下去,肩膀微微颤抖,再也没反驳。凌峰知道,他这是默认了。看来,殡仪馆里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深——从无主尸到防腐液,从炼魂会的标记到馆长的包庇,这里已经成了炼魂会处理“货物”的窝点。
凌峰把药剂瓶装进密封袋里,封好口,放进怀里。“我给你个机会。”他看着张诚,语气没有丝毫温度,“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炼魂会的人什么时候来的?他们要这些掺了灭魂晶的尸体干什么?还有,你藏起来的那些‘货’,在哪?”
张诚的头埋得更低了,双手死死抓着铁柜的把手,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绝望:“我……我不能说……我说了,他们会杀了我的……我还有老婆孩子……我不能死……”
“你现在不说,等我找到他们的老巢,你一样活不了。”凌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而且,你觉得炼魂会的人,会留着你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棋子吗?他们现在不杀你,只是还没到时候。”
张诚的身体又是一阵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凌峰知道,再逼下去也没用,张诚已经被吓破了胆,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张诚:“你最好想清楚,是跟炼魂会一起死,还是跟我合作,或许还有条活路。”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还是昏黄的,长明灯的光从远处透过来,在地上形成一道长长的光带。凌峰摸了摸怀里的密封袋,药剂瓶的温度透过袋子传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他知道,这瓶掺了灭魂晶的防腐液,只是炼魂会阴谋的冰山一角,后面还有更多的秘密等着他去揭开。
他走到值班室门口,刚想推门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凌峰的眼神一冷,轻轻推开门——值班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桌上的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显示着停尸间的监控画面,画面里一片漆黑,显然又被人动了手脚。
他走到桌前,关掉电脑,坐在椅子上,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那句话——“别信黄土”,想起了坟前的青火,想起了ICU里的婴魂,想起了张诚绝望的眼神。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紧紧裹在里面,让他喘不过气。
可他不能退。
左手掌心的契纹又开始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凌峰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会有更多的危险等着他。可他别无选择,只能一步步走下去,用掌心的青火,烧尽那些藏在黑暗里的罪恶,找到父亲的魂,守住这阴阳两界的平衡。
殡仪馆的大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发动的声音。凌峰眯起眼,看向窗外——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驶离,车后座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的人。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左手掌心的青火又亮了起来,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星,照亮了他眼底的坚定。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