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腐间的冷意还没散,张诚的身体就已经开始发僵。凌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咕咚”一声闷响——回头时,只见张诚瘫坐在铁柜前,嘴角溢出黑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在浅色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
“你干什么?”凌峰快步冲过去,伸手想扶他,可指尖刚碰到张诚的胳膊,就被一股刺骨的寒意逼退。更诡异的是,张诚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黑,从指尖到脖颈,像被墨汁浸染过,连瞳孔都成了深黑色,死死盯着天花板,没了半分生气。
左手掌心的契纹突然缩成墨点,尖锐的痛感顺着掌纹往心口窜——这是灭魂晶高速侵蚀魂体的征兆。凌峰瞬间反应过来:张诚嘴里藏了毒,而且是掺了高纯度灭魂晶的毒,专门用来“封口”的。
“操!”凌峰低骂一声,刚想掰开张诚的嘴查看,尸体突然“嗤啦”一声冒起黑烟,黑色的雾气从张诚的七窍里钻出来,在空中凝成细小的鬼爪形状,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尸身里冲出来。
“别碰他!”
急促的喝声从门口传来,老周提着个旧布包冲了进来,布包上还沾着泥土,一看就是刚从坟地赶来。他一把拉开凌峰,指着张诚的尸体,脸色凝重:“这是‘蚀魂散’,炼魂会的独门毒药,沾到一点,你的魂都得被蚀掉一半。他早就算好了,要么你放他走,要么他就带着线索死。”
凌峰盯着那团黑烟,掌心的痛感还在持续,契纹的青火弱得像随时会熄灭。张诚一死,殡仪馆这条线就断了,之前查到的防腐液、无主尸,都成了没源头的线索。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线索断掉?
“那怎么办?”凌峰的声音有些发沉,他不甘心——明明离真相就差一步,却被张诚的自杀打回原点。
老周打开布包,从里面掏出三张泛黄的纸钱。纸钱比普通的黄纸更粗糙,边缘沾着干涸的褐色泥土,还带着股坟地特有的湿腥气。他把纸钱递到凌峰面前:“用这个。”
“纸钱?”凌峰皱起眉,接过纸钱捏了捏,指尖能摸到泥土的颗粒感,“你让我用这玩意儿跳大神?”
“你掌心那道纹认的是阴阳规矩,不是你那套‘科学’。”老周冷笑一声,指了指张诚尸体上冒的黑烟,“他体内的灭魂晶正在吞他的残魂,再等三分钟,连魂渣都剩不下。想知道炼魂会的据点,就得用阴间的法子——燃阳灰,引残魂。”
凌峰看着手里的纸钱,又看了看正在快速发黑的尸体,心里挣扎了一下。他一直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可从坟前的青火,到ICU的婴魂,再到现在张诚的诡异自杀,所有的事都超出了“科学”的范畴。老周的话,或许是唯一的办法。
“怎么用?”凌峰问道。
“把纸钱揉成团,用你的掌心火点燃。”老周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张诚尸体的情况,“这纸浸过乱坟岗的坟头土,混了阴气,再加上你的引灵阳火,烧出来的烟叫‘引魂烟’,能穿透被晶蚀的魂体,把他的残念拽出来。记住,念‘引灵渡魂’的咒,别停,一停烟就散了。”
凌峰深吸一口气,将三张纸钱揉成紧实的纸团,左手掌心贴了上去。契纹的青火像是有感应,顺着掌心慢慢渗出来,裹住纸团。他默念“引灵渡魂”,刚念完最后一个字,青火“轰”地一下燃了起来——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泛着青光的黑烟,烟丝细得像针,在空中凝聚成一缕,不飘不散,带着股说不出的寒意。
“按在他的天灵盖上,快!”老周催促道。
凌峰快步走到张诚尸体旁,将燃着的纸团按向他的额头。烟丝刚触到皮肤,张诚的尸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七窍里的黑烟瞬间暴涨,像一条黑色的蛇,缠绕着引魂烟,想要把它吞噬掉。
“别松劲!用你的阳气顶!”老周喊道。
凌峰咬牙,将更多的阳气注入掌心,契纹的青火瞬间变亮,引魂烟的烟丝突然扩张,像无数根细针,扎进张诚的魂体深处。“滋啦——”刺耳的声音在空中响起,不是来自耳朵,而是直接响彻在脑海里,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叫。
紧接着,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张诚的尸体里飘了出来——是张诚的残魂。残魂的形态很不稳定,身体扭曲着,像是随时会散开,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嘴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陈砚……”
凌峰凑近了些,才勉强听清残魂的低语。残魂的声音很轻,带着断断续续的卡顿,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着。
“炼魂会……陈砚……”
“东郊……工厂……”
最后两个字说完,残魂突然剧烈颤抖起来,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凌峰想再追问,可引魂烟已经开始消散,青火也弱了下去。残魂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绝望,然后“嗤”地一声,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纸团的火也灭了,只留下一撮青灰色的灰烬,捏在凌峰的手里,一捻就碎。张诚的尸体已经完全变黑,像一块烧焦的木炭,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防腐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凌峰和老周的呼吸声。
“陈砚?”凌峰重复着这个名字,把灰烬扔进垃圾桶,“是炼魂会的人?”
“十有八九是。”老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之前在坟地跟你提过,炼魂会有个叫陈砚的,专门负责处理‘不干净’的事,手段狠得很。东郊工厂应该是他们的一个据点,说不定藏着更多的灭魂晶,或者……其他更可怕的东西。”
凌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却驱散不了房间里的寒意。他想起昨晚在ICU遇到的那个白衣女人,想起张诚自杀前的绝望眼神,想起残魂嘴里的“陈砚”和“东郊工厂”——所有的线索,终于串到了一起。
“我今晚去东郊工厂看看。”凌峰的语气很坚定,左手掌心的契纹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他的决心。
“别冲动。”老周皱起眉,“东郊工厂废弃好几年了,里面阴森得很,炼魂会在那里设据点,肯定布了不少陷阱。你一个人去太危险,等我准备准备,跟你一起去。”
“不用。”凌峰摇了摇头,转身看向老周,眼神里满是冷厉,“我得先去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你帮我查一下陈砚的底细,还有东郊工厂的具体位置。”
老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行,但你得答应我,别硬拼。你掌心的纹还没完全觉醒,遇到危险就撤,我会想办法接应你。”
凌峰嗯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张诚的尸体。尸体已经彻底冷却,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他心里没有同情,只有愤怒——张诚为了自保,帮着炼魂会残害无辜,最后却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这是他的报应。
但这还不够。
凌峰走出防腐间,走廊里的灯还亮着,长明灯的光从远处透过来,在地上形成一道长长的光带。他摸了摸怀里的密封袋,里面装着掺了灭魂晶的防腐液,又摸了摸左手掌心的契纹——青火虽然弱了,但那股力量还在。
陈砚,东郊工厂,炼魂会……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些名字和地点,眼神越来越冷。今晚,他要去会会这个陈砚,看看炼魂会的据点里,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殡仪馆的大门外,阳光越来越亮,可凌峰的心里,却像是燃着一团青火,冷冽而坚定,照亮了他接下来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