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郊废弃工厂的铁皮大门在夜风里吱呀作响,锈迹斑斑的铁网爬满藤蔓,像张枯死的巨网,把整座厂房罩在浓黑的夜色里。凌峰蹲在大门外的土坡后,摸了摸怀里的打火机——老周早上塞给他的,说“引魂烟要是灭了,用这个应急”,此刻指尖的凉意顺着打火机壳传到掌心,和契纹的微烫形成诡异的反差。
他盯着厂房深处,那里没有一点灯光,只有股若有若无的腐味飘过来,混着铁锈的腥气,让人胃里发紧。张诚残魂说的“东郊工厂”就是这里,炼魂会的据点,藏着灭魂晶,或许还有更多像ICU婴魂那样的受害者。凌峰深吸一口气,把兜帽拉得更低,猫着腰钻过铁网的破洞,踏入了工厂的范围。
刚走没两步,脚下突然踢到个东西——是半截生锈的钢管,滚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在死寂的工厂里格外刺耳。凌峰瞬间僵住,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除了风刮过铁皮屋顶的呜咽声,什么都没有。可左手掌心的契纹突然开始发烫,不是之前的灼痛,是更尖锐的刺痛,像有根烧红的针在扎骨髓,纹路里的青火骤然缩成个墨点,连光都弱了大半。
“不对劲。”凌峰皱眉,刚想后退,眼前突然飘过一缕黑雾。
不是普通的雾气,是浓得像墨的黑阴雾,从厂房深处飘过来,贴着地面蔓延,所过之处,杂草瞬间枯萎发黑。凌峰下意识往后躲,可还是慢了一步——黑雾蹭到了他露在外面的手腕,皮肤瞬间传来“滋滋”的灼烧感,像被强酸泼到,很快就泛出一层黑痂,连汗毛都蜷成了焦灰。
“灭魂晶粉……”凌峰咬着牙,立刻用卫衣袖子裹住手腕,另一只手捂住口鼻。老周说过,掺了灭魂晶的雾气能蚀魂,普通人吸一口就会昏迷,魂体碰着就散。他现在终于明白,张诚为什么说“炼魂会手段狠”——这里根本不是据点,是个吃人的陷阱。
黑雾越来越浓,很快就漫到了膝盖,视线里只剩下一片漆黑,连自己的手都快看不见了。掌心的契纹痛得更厉害,墨点般的火苗颤巍巍的,像是随时会熄灭。凌峰知道不能再等,再耗下去,不等遇到炼魂会的人,他自己先得被黑雾蚀掉半条命。
他摸出怀里剩下的两张黄纸——还是老周给的,浸过坟头土,边缘还沾着干泥。凌峰把纸揉成团,左手掌心紧紧贴着,默念“引灵渡魂”的短咒。契纹的青火像是被唤醒,慢慢从墨点散开,裹住纸团,“轰”地一下燃了起来。
没有明火,只有泛着青光的黑烟。烟丝细得像针,却不飘不散,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烟盾,大概有半人高,挡住了涌过来的黑雾。“滋滋——”黑雾撞在烟盾上,立刻冒起细小的白烟,像是被烧化的塑料,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凌峰松了口气,借着烟盾的掩护,慢慢往厂房深处走。脚下的地面越来越滑,像是有层黏腻的黑泥,踩上去发出“咕叽”的声响,不知道是腐叶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烟盾的光芒越来越弱,青火在一点点消耗他的阳气,掌心的痛感虽然减轻了,却开始发虚,连手指都有点打颤。
就在这时,黑雾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脚步声很慢,却很有力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脏上,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凌峰立刻停下脚步,握紧了手里的烟团,眼神警惕地盯着前方的黑雾——烟盾的范围有限,再往前就是盲区,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却能感觉到一股浓烈的阴气,比停尸间的无主尸还要重。
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三道黑影从黑雾里走了出来。
是三具尸傀儡。
它们的身体像是用不同的腐尸拼接起来的,胳膊是成年人的,腿却是小孩的,关节处裸露着白骨,嵌着几颗闪烁幽光的灭魂晶,像是关节轴承。每具傀儡手里都握着一把骨刀,刀身泛着青灰色,不知道是用什么骨头做的,边缘还沾着黑褐色的血渍。它们的双眼是两个黑洞,没有眼球,却死死盯着凌峰,像是锁定了猎物。
凌峰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东西他在老周的旧书里见过,是炼魂会用灭魂晶控制的尸傀儡,刀枪不入,只怕阳气。可眼前这三具,连他的烟盾都不怕,还在一步步往前逼,骨刀在手里晃悠着,随时会劈下来。
“你们这破傀儡,连烟都砍不破,还敢出来丢人现眼?”凌峰冷笑一声,心里却在快速盘算——烟盾撑不了多久,他的阳气也快耗光了,必须速战速决。
话音刚落,最前面的尸傀儡突然挥刀劈向烟盾!骨刀撞在烟盾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烟盾剧烈晃动起来,青火瞬间弱了大半,差点散掉。凌峰闷哼一声,掌心传来一阵剧痛,阳气消耗得太快,连契纹都开始发颤。
不能再被动防御了。
凌峰突然把手里的烟团砸向地面!烟丝瞬间扩散开来,像一张巨大的网,缠住了最前面两具尸傀儡的腿。傀儡的动作顿了一下,试图挣脱,可烟丝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黑雾化的身体被烟丝烧得“滋滋”响,冒出更多的白烟。
趁这个机会,凌峰欺身而上,直奔第三具尸傀儡。那具傀儡刚想挥刀,凌峰已经冲到了它面前,左手掌心死死按在它胸口的灭魂晶上——那里是傀儡的核心,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给我烧!”
凌峰低喝一声,全力催动体内的阳气,契纹的青火瞬间暴涨,从掌心涌出来,裹住了傀儡的胸口。“轰!”傀儡的胸腔突然炸裂,黑雾化的身体散成一团黑雾,嵌在关节处的灭魂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发出“咔嚓”的声响。
另外两具被烟网缠住的傀儡见状,突然开始疯狂挣扎,骨刀劈向烟网,“嗤啦”一声,烟网被砍破了个大洞。凌峰心里一紧,刚想再燃纸团,却发现怀里的黄纸已经用完了——只剩下最后一张,还在早上匆忙塞进去的时候折坏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烟盾的光芒彻底弱了下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青烟,随时会散。黑雾又开始涌过来,缠上了他的脚踝,灼烧感再次传来,比之前更强烈,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皮肤。
凌峰靠在身后的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管上,喘着粗气,左手的青火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光,连掌心的契纹都快看不见了。他盯着那两具尸傀儡,它们还在一步步往前逼,骨刀上的血渍在黑雾里泛着诡异的光。
厂房深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像是还有更多的尸傀儡在往这边来。凌峰摸了摸怀里的打火机,指尖冰凉——老周说的应急,现在看来,可能真的要应急了。
他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脊背,眼神里满是冷厉。就算阳气耗光,就算烟盾散了,他也不会在这里认输。张诚的死,ICU的婴魂,还有父亲的仇,都等着他去报。这些破傀儡,这些黑雾,还有藏在后面的炼魂会,想拦他,没那么容易。
凌峰握紧了打火机,拇指按在开关上,盯着越来越近的尸傀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吧,看看是你们的骨刀硬,还是我的火硬。”
黑雾更浓了,把整座厂房都裹了进去,只有那一点微弱的青火,还在黑暗里燃烧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星,照亮了凌峰眼底的孤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