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外的走廊还飘着消毒水的冷味,凌晨五点的天刚泛鱼肚白,应急灯的绿光还没完全熄灭,映得墙上的影子歪歪扭扭,像挂着的残纸人。凌峰靠在墙上,掀起卫衣下摆——心口的锁链状红痕还在发烫,指尖一碰就冒白烟,是违契反噬的余劲,疼得他龇牙咧嘴。
“忍着点,这药膏掺了朱砂和坟头土,能压契纹的火气。”秦芷卿蹲在他面前,手里捏着个青瓷小瓶,倒出深绿色的膏体,指尖刚碰到红痕,凌峰就倒吸一口凉气:“你这药膏是从炼丹炉里捞的?比我那契纹还烫。”
“嫌烫就自己敷。”秦芷卿白了他一眼,却还是放轻了力道。她的战术手套早摘了,露出的左手腕上有道浅疤——是之前狙击魂虫时被弹片划的。凌峰盯着那道疤,刚想调侃两句,就见秦芷卿突然僵住,按住左肩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怎么了?”凌峰皱眉。
秦芷卿没说话,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的左肩朱雀胎记处,作战服布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焦痕,暗红的纹路透过布料映出来,像活过来的火蛇,烫得她浑身发颤。这不是之前的痛觉共生——那是同步的钝痛,而这次是针扎般的锐痛,从胎记往四肢百骸窜,连右眼都开始发花。
“胎记……在烧。”秦芷卿的声音发颤,她抬手揉了揉右眼,再睁开时,瞳孔里蒙了一层淡青色的雾——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ICU的白墙变得透明,能看见墙后管道里爬着细小的魂虫,通体发黑,是昨晚李默留下的余孽;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标志,在她眼里泛着黑灰(阴气污染的征兆);而凌峰身后3米处,一道黑影正缓缓成形。
那是个穿黑官服的人影,戴顶宽檐黑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脸,只露出一截枯瘦的下巴,肤色青得像尸斑。他手里拖着条锈迹斑斑的锁链,链节上缠着黑雾,每拖一下,地面就留下一道淡黑的印子,泛着刺鼻的腐味。更让秦芷卿头皮发麻的是,那人的右手正指向凌峰的心口,枯瘦的手指离红痕只有寸许,指尖的黑雾几乎要沾到灼伤处。
“黑……黑无常!”秦芷卿吓得失声,猛地伸手拽住凌峰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边拉。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凌峰被拽得一个趔趄,心口的红痕突然更烫,疼得他闷哼一声:“你发什么疯?”
“你身后有东西!”秦芷卿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穿黑衣服,拖锁链,正盯着你的灼伤!它要碰你!”
凌峰猛地转身,身后空荡荡的,只有走廊的风卷着纸灰飘过,连个影子都没有。应急灯的绿光扫过地面,干净得连灰尘都没有,哪来的黑脚印?“你是不是刚才被灵视冲傻了?哪有什么黑无常?”
“我没傻!”秦芷卿急了,伸手往凌峰身后指,“就在那里!3米远!锁链拖在地上,帽檐下有声音在说‘违契者’!”她想让凌峰看见,可不管怎么指,凌峰眼里只有空走廊。秦芷卿的右眼越来越疼,青雾也越来越浓,她甚至能看见黑无常的锁链缠上了凌峰的衣角,黑雾沾到卫衣,瞬间留下个焦洞,和昨晚魂丝烧的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骨铃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叮铃,叮铃”。
声音刚响,秦芷卿眼里的黑无常虚影突然一顿,锁链上的黑雾开始消散;凌峰身后的焦洞也停止扩大,心口的红痕烫意减了几分。两人同时抬头,看见老周拄着乌木杖,摇着骨铃走过来,布包里的黄纸露了个角,还沾着坟头土。
“别指了,常人看不见阴差的虚影。”老周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落在秦芷卿蒙着青雾的右眼上,又扫过她左肩的胎记,“守墓人的灵视,终于醒了。”
“守墓人?”凌峰愣住了,看向秦芷卿,“你不是特种部队的狙击手吗?怎么又成守墓人了?”
“狙击手是幌子。”老周冷笑一声,从布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守墓录》,纸页都脆了,“她祖父是守墓人主家,专管人间的阴脉入口,这朱雀胎记是守墓脉的印,生下来就有。灵视是天生的本事,之前没觉醒,是缺引灵使的阳气引动——你这契纹一烫,她的天赋就被勾出来了。”
秦芷卿接过《守墓录》,翻到中间一页,上面画着和她左肩一模一样的朱雀胎记,旁边写着“守墓脉印,通阴阳,辨邪祟,需引灵阳气启”。她摸了摸胎记,烫意已经消了,右眼的青雾也淡了些,再看凌峰身后,黑无常虚影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印,还在泛着微光。
“那黑无常,是来勾魂的?”秦芷卿问。
“不是勾魂,是标记。”老周摇了摇骨铃,地上的黑印瞬间消散,“凌峰违契渡生魂,惊动了阴间的激进派——他们本来就想找引灵使的麻烦,现在正好借‘违契’的由头盯着他。还有他手里的铜钱剑,你爹当年靠这剑挡过黑无常的追查,现在虚影再来,十有八九是冲剑里的契线碎片。”
凌峰摸了摸腰间的铜钱剑,剑脊的青光闪了闪,像是在呼应老周的话。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样子,想起先祖虚影说的“契线断,阴阳乱”,心里突然沉了——黑无常的出现,不是偶然,是阴间势力盯上他了,或许还和父亲的魂有关。
“要查清楚,得去忘忧渡找陆青鸾。”老周收起骨铃,“她酒吧里有面通阴镜,能照出阴间痕迹,说不定能查出这黑无常是谁派来的,跟你爹的魂有没有关系。”
秦芷卿把《守墓录》塞进战术包,抬头看向凌峰:“我跟你一起去。我的灵视能看见阴差的动向,要是再遇到黑无常,能提前预警。”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痛觉共生还在,你要是再被契纹灼心,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凌峰看着她,嘴角扯出一抹淡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避开胎记处):“算你一个。不过下次见着黑东西,别光顾着拽我,好歹开两枪——你那狙击枪,总不能只用来打魂虫吧?”
秦芷卿白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只是从战术包里掏出个新的通讯器,递给凌峰:“加密频道,这次不会断了。”
走廊的风渐渐停了,应急灯终于熄灭,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驱散了最后一丝阴冷。凌峰攥着通讯器,秦芷卿背着战术包,老周走在前面带路,三人朝着医院外走去。没人说话,却都清楚——黑无常的出现,只是个开始,阴间的水,比炼魂会的阴谋,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