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的应急灯突然亮起来时,凌峰正靠在走廊墙上擦铜钱剑。冷白的光变成诡异的绿光,映得墙上的婴儿护理流程图像张鬼脸,他心里刚“咯噔”一下,就听见12床传来熟悉的哑哭声——没有泪,没有换气,像被掐住喉咙的破风箱,在死寂的凌晨里撞得人耳膜发疼。
“不好!”凌峰猛地站直,掌心的契纹突然烫得像火,不是之前的细痒,是带着尖锐的刺痛,像有根针在扎他的掌纹。他拔腿往病房冲,刚到门口,就看见保温箱上空悬着个半透明的小影子——12床的婴魂,胸口泛着刺眼的血红光斑,像块快烧尽的炭,脚踝上还缠着根黑色的丝,正被一点点往通风口拽。
“放开他!”凌峰怒吼着冲过去,右手按在铜钱剑的布套上,青火隔着布料都快透出来了。通风口的格栅“咔哒”一声被顶开,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跳下来,手里握着个透明玻璃瓶,里面装着黑黢黢的液体,正是刚才缠婴魂的魂丝源头。
“引灵使?倒是来得挺快。”男人扯下兜帽,露出一张刀疤脸,左眼下方有个炼魂会的刺青,“我叫李默,陈砚大人的手下。上次让你坏了抽阳的事,这次,这婴魂我收定了!”他甩动魂丝,黑丝如毒蛇般缠向凌峰的手腕,丝上的黑雾沾到凌峰的卫衣袖口,瞬间烧出个焦洞,一股腐味飘了出来。
凌峰侧身躲开魂丝,左手摸向怀里——只剩最后一张黄纸了,是老周给的,浸过坟头土,能燃阳灰渡魂。可老周说过的话突然在耳边响:“引灵使不能干预生老病死,违了契,会遭反噬,轻则灼心,重则蚀魂。”
他犹豫的瞬间,婴魂的血红光斑又淡了几分,哑哭声几乎听不见了,小胳膊无力地垂着,像快散架的纸人。李默见状狂笑:“怎么?不敢动了?知道怕了?晚了!这婴魂的阳气只剩三成,再等几秒,就算你想救,也救不活了!”
“怕你妈!”凌峰骂出声,猛地扯出黄纸,左手掌心贴上去,低吼“引灵渡魂”。青火“轰”地燃起来,裹着黑烟凝成一团暖光,刚触到婴魂的瞬间——
掌心的契纹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赤红火焰!
不是之前温和的青蓝,是像烧红的火钳,狠狠夹在他的心上!凌峰疼得“啊”地叫出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卫衣,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只能看见掌心的契纹在疯狂跳动,红痕像活过来的锁链,顺着掌纹往手腕爬,每爬一寸,心口的疼就加剧一分。
“哈哈哈!知道违契的滋味了吧!”李默笑得更猖狂,甩动魂丝再次缠向婴魂,“今天我不仅要收了这婴魂,还要让你这引灵使,尝尝魂被烧的滋味!”
就在这时,ICU的玻璃窗外传来“砰”的一声枪响!
子弹穿透玻璃,精准击中李默手里的玻璃瓶——黑液“哗啦”洒在地上,魂丝瞬间失去力道,像断了线的风筝,瘫软在地上,很快就化成了黑烟。李默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又一声枪响,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打在墙上,溅起一片水泥渣。
“谁?!”李默怒吼着看向窗外。
凌峰也忍着疼抬头——秦芷卿正站在对面的车顶上,改装狙击枪的枪口还冒着烟,她对着凌峰比了个“撑住”的手势,左肩微微发抖,显然是通过痛觉共生,感受到了他的灼心之痛。
“你他妈敢阴我!”李默摸出个烟雾弹,狠狠砸在地上。黑雾瞬间弥漫了整个病房,凌峰听见通风口传来“咔哒”声,知道李默跑了。他强撑着站起来,掌心的红痕还在发烫,心口的疼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每喘一口气都像吞了块烧红的炭。
“凌峰!你怎么样?”秦芷卿冲进ICU,第一时间蹲下来抓过凌峰的左手,指尖刚触到掌心的红痕,她的左肩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违契的反噬图腾!你怎么敢硬渡生魂?”
“不渡……他就没了。”凌峰的声音很虚弱,却很坚定,他看向保温箱——婴魂已经回到了婴儿体内,血红光斑消退了些,变成了淡白色,虽然还很虚弱,但至少不再透明了,哑哭声也变成了正常的咿呀声,像小猫在叫。
护士小赵哆哆嗦嗦地端着葡萄糖跑过来,眼睛里满是恐惧,却还是把杯子递到凌峰面前:“凌先生,你流了好多汗……先喝点水吧,我已经通知医生了,他们马上就来。”
“不用找医生。”凌峰推开杯子,再次摸出黄纸——这次青火弱了很多,却依旧带着暖意。他小心翼翼地将火凑到保温箱前,看着婴魂的光斑一点点变亮,直到完全融入婴儿体内,才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掌心的红痕终于不那么疼了,却留下了一道清晰的锁链状印记,像块洗不掉的疤。
秦芷卿蹲在他身边,从战术包里掏出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几滴黑血——是李默逃跑时滴在地上的,还沾着灭魂晶粉。“魂丝里有忘忧草的成分,这种草只有忘忧渡酒吧的陆青鸾能提纯。”她顿了顿,看着凌峰掌心的红痕,声音软了些,“而且,你这反噬图腾,可能也需要陆青鸾帮忙查——她懂阴阳草药,或许有解。”
凌峰点点头,攥紧了手里的铜钱剑。剑脊的青光闪了闪,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他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绿光应急灯还亮着,却没那么诡异了。
“好,”凌峰的声音还有点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等确认这孩子没事,我们就去忘忧渡。陈砚、李默、孟九渊……他们欠这些孩子的,欠我爹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秦芷卿看着他,突然笑了笑,递过一瓶止痛药:“先把这个吃了,别硬撑——你要是倒了,谁跟我一起查炼魂会?”凌峰接过药,没说话,却悄悄把掌心的红痕往袖子里藏了藏——他不想让秦芷卿担心,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婴儿,已经违了引灵使的契,往后的路,可能会比他想的还要难走。
ICU里,婴儿的咿呀声还在继续,像一缕微弱却坚定的光,照亮了凌峰和秦芷卿之间,那段刚刚开始的、带着痛觉共生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