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刚散，风还没停。
凌峰指尖还捏着燃到一半的黄纸，火苗在冷风里跳了两下，忽地熄了。他没动，眼睛盯着山道尽头那面缓缓展开的黑色令旗——旗面上那只鬼瞳，正一寸寸睁开，像被人从泥里扒出来的眼球。
“这玩意儿还挺敬业。”他把剩下的三张纸往掌心一拍，“上班打卡都带睁眼仪式？”
话音未落，黑煞已经动了。残存的半截锁魂链在他手中熔成一柄阴骨刀，刀身泛着青灰，像是从坟里挖出的肋骨磨成的。他抬手就是一刀，直劈面门。
凌峰往后撤步，脚跟碾着碎石滑开半尺，同时将掌中黄纸点燃。阳灰腾起，凝成烟盾横在胸前。刀锋撞上盾面，火星炸了一脸，烟盾当场崩裂，碎片如灰蝶四散。
“就这？”他啐了一口，掌心契纹猛地一烫，青火顺着血管窜上手臂，裹住整条右臂像缠了层烧红的布。
黑煞收刀再劈，刀势压得更低，阴气割得脸颊生疼。凌峰不退反进，左手扯住兜帽绳一抖，三枚铜钱叮当落地，划出一道弧线。他右掌迎着刀锋直接拍上去。
火与骨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鸣，震得人牙根发酸。黑煞手腕一麻，刀差点脱手。凌峰借力往前一顶，青火顺着刀身往上燎，烧得阴骨“滋滋”冒烟。
“你这破刀，是哪家殡仪馆淘汰的骨灰盒边角料？”他咧嘴一笑，虎牙抵着下唇，“拿回家当纪念品还差不多。”
黑煞怒吼一声，猛抽刀后退，刀刃已被烧出一道焦痕。他死死盯着凌峰掌心那道泛青的疤，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就在这时，鬼门突然颤了一下。
不是风吹，也不是地动。整扇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踹了一脚，表面爬满的血色契线猛地翻涌起来，像活虫在皮下乱钻。紧接着，一阵尖啸从门缝里挤出来——不是风声，也不是哀嚎，是上百个喉咙同时撕裂般的哭喊，混在一起，听不出词，只有一股要把人魂掀出去的怨气。
“鬼哭……来了。”老周不知什么时候从侧后方靠了过来，手里攥着一张没贴出去的阳符，声音发干，“六道饿鬼道的怨魂潮，有人在门后引它们冲关！”
话音刚落，鬼门“咔”地裂开一道缝。黑气喷涌而出，几十具枯瘦如柴的影子被阴气拽着飞出来，手脚扭曲，眼窝通红，全都朝着凌峰扑来。
目标明确：他掌心那团青火。
“想抢我火？”凌峰冷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剩下的纸钱灰上。灰烬遇血即燃，瞬间化作数十根燃烧的针状火丝，朝空中一扬。
“去！”
火针如箭雨射入怨魂群。每根扎进魂体，立刻爆燃，黑烟裹着惨叫炸开一片。有几只扑得太近的，被火丝贯穿头颅，当场炸成灰沫，飘在风里像烧坏的蚊香屑。
一只饿鬼扑到面前，只剩半张脸，嘴里还在嚼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凌峰抬手就是一掌，青火顺着掌缘扫过它的额头，火光一闪，那鬼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缩成一团，最后“砰”地炸开，溅出一股腥臭的黑水。
“吃撑了吧？”他甩了甩手，火苗在指间跳了跳，“活人都不够你们抢的，还惦记我这点火？”
老周站在他斜后方，声音压得很低：“它们不是冲你来的，是冲契火来的。炼魂会拿这些怨魂当探针，试你引魂纹的强度。”
“哦。”凌峰点头，“那正好，让它们回去报个信——火力超标，建议退群。”
他又燃了一张纸，烟丝再度升腾，在身前织成半透明的网。这次没等冥差动手，他自己先往前走了一步，火网推着往前压，逼得黑煞连连后退。
秦芷卿一直没说话，靠在土墙缺口处，枪口稳稳对着山道。忽然，她闷哼一声，左手猛地按住左肩。
“怎么了？”周焚山扭头问。
“胎记……烫得像烙铁。”她咬牙，右眼蒙着的青雾骤然变浓，视线穿透鬼门喷出的黑气，死死盯住门后那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