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试了。”老周按住他手腕，“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想烧谁？”
“我不是想烧谁。”凌峰喘了口气，“我只是想知道……它还在不在。”
“在。”老周肯定地说，“只要你还记得她教你的第一个咒，它就不会灭。”
凌峰闭上眼，嘴里默念了一句什么。掌心微微一热，青火闪了一下，像风中残烛，随即又熄了。
“火弱了。”他说。
“当然弱。”老周冷笑，“你拿命去拦炸弹，它不弱谁弱？要我说，你爹要是知道你这么糟蹋阳气，非从地底下爬出来揍你不可。”
“他揍我也认。”凌峰睁开眼，“反正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他们俩拼着不要才留下来的。”
老周叹了口气，起身去门口拿了条毯子扔给他。
“盖好。半夜阴气重，你这身子现在跟纸糊的一样，吹口气都能透。”
凌峰没拒绝，把毯子拉上来，盖到胸口。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墙角那只老钟滴答响着。
过了会儿，他忽然问：“你说……她现在还记得我吗？”
老周背对着他，在整理药包。
“记得。”他语气很平，“她要是忘了你，当初就不会在祭坛上咬破手指，把你名字刻进契线里。”
凌峰没再说话。他的手慢慢滑到腰间，再次握住铜钱剑的柄。这一次，握得很紧。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咳了起来。
这次比之前狠，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弓着背，肩膀直抖。老周赶紧扶住他，拍他后背。等他缓过劲儿，桌角已经溅了几点暗红，其中一滴落在碗底残留的酒渍上，瞬间蒸腾起一丝青烟。
“又来？”老周皱眉。
凌峰摆摆手，抹了把嘴，指尖全是血。
“没事。”他喘着说，“就是肺里有点火压不住。”
老周看他一眼：“你这哪是压不住火，是阳气反噬开始啃经脉了。再这样下去，三天之内，你会连坐都坐不起来。”
“那就躺着。”凌峰靠回墙边，“只要不死，我就还能动。”
“你真是不怕死。”老周摇头，“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倒下了，谁去救她？”
凌峰笑了下：“所以……我才不能死。”
老周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灶台重新温酒。火苗舔着陶壶底，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凌峰望着那点火光，忽然觉得有点困。意识又开始往下沉，但他不想睡。
他知道，梦里的母亲总会消失得太快。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若隐若现的纹路，低声说：“妈，等我……我把剑修好了，就去接你回家。”
话音未落，一口血涌上喉咙。他强行咽了回去，牙齿咬得咯咯响。
老周端着新酒回来时，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呼吸比之前稳了些，眉头却一直没松开。
老周转身吹灭油灯，屋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线微光。
他看了眼床上的人，轻声嘀咕：“你妈当年也是这样，嘴硬，心软，宁可自己烧成灰，也不让别人替她扛。”
然后他坐下，继续守着。
凌晨三点十七分，凌峰突然抖了一下。
他的左手猛地抽搐，掌心那道纹路闪过一丝极淡的青光，随即又沉下去。
与此同时，他腰间的铜钱剑，轻轻震了一下。
就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