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刚放稳,凌峰的手指就松了。那把枪滑到床沿,又被秦芷卿轻轻推回他掌心。他没再握紧,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气,只剩胸口缓慢起伏。
房间里没人说话。陆青鸾在墙角铺了层干草,说是能吸潮气,防阴煞渗进来。老周坐在小凳上,手里捏着半块黄符,眼睛盯着凌峰的脸。
“呼吸还算匀。”他低声说,“就是阳气太虚,引魂纹都快看不见了。”
话音落下没多久,凌峰眼皮动了一下。
不是醒,是陷进梦里了。
他梦见自己站在老屋堂前,天还没黑透,灶台边飘着饭香。母亲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那把铜钱剑,正一根根数着铜钱上的字。
“这是‘顺治通宝’,”她抬头冲他笑,“这是‘康熙重宝’,你爸留下的,一枚都不能丢。”
他走过去蹲下,伸手想摸剑柄。母亲却把剑往身后一藏,假装严肃:“先认全了再碰,不然以后怎么护住自己?”
他撇嘴:“我又不是小孩了。”
“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她笑着把一枚铜钱塞进他手心,“拿去,当零花钱。”
铜钱温的,带着一点铁锈味。他攥着不肯松。
突然,灯光暗了。母亲的身影开始模糊,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她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声音变成了铁链拖地的响动,刺得耳朵生疼。
“妈?”他喊。
没人应。只有那把铜钱剑掉在地上,叮当一声,裂成两截。
他猛地睁眼,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枕头。
老周还在那儿,手里换了个粗瓷碗,正用布巾擦。
“做了个梦?”他问。
凌峰没答,只是抬手摸了摸腰侧——铜钱剑还在。他松了口气,喉咙干得发烫。
“喝点东西。”老周把碗递过来,“温过的黄酒,加了三钱坟头土,能补阳。”
凌峰撑起身子,手臂直打颤。他接过碗,酒液晃得厉害,差点泼出来。
“你这身阳气,起码耗掉了七成。”老周看着他,“刚才脉象都快断了,要不是你命硬,早该躺进我以前管的那个炉子里了。”
凌峰扯了下嘴角:“那你现在还能省一笔火化费。”
老周哼了一声:“省不了。你要真死了,我还得亲自给你烧纸,免得你在下面找我要酒喝。”
凌峰低头抿了一口。酒一入喉,像是有团小火从胃里烧起来,慢慢往四肢散。他感觉指尖回暖了一点,但胸口那股闷劲儿还在,像压了块石头。
“我妈……”他忽然开口,“以前也总给我温酒。”
老周顿了顿:“那时候她病得不轻,可每次你练功回来,她都要热一碗。”
“她说,黄土养人,酒是粮食的魂,火是阳气的根。”凌峰声音有点哑,“只要喝了这酒,鬼都不敢近身。”
“她懂这个。”老周点头,“比我们这些半路出家的强多了。”
凌峰又喝了一口,这次没那么呛。他靠在墙上,闭了会儿眼。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被抓走?”
老周没立刻回答。他把空碗放在桌上,手指敲了敲碗底。
“她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终于开口,“有天夜里,她把你小时候穿的那双红布鞋拿出来,洗得干干净净,摆在柜顶上。还写了封信,塞在鞋垫底下。”
“写了什么?”
“我没看。”老周摇头,“她说,要是有一天你找到了那封信,就说明你已经走上这条路了,不用她再多说。”
凌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声:“她倒是了解我。”
“你不服输,跟她一个样。”老周看着他,“当年她为了保住你爸留下的契纹,宁愿让灭魂晶扎进肩胛骨,也不肯交出去。”
凌峰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的引魂纹依旧黯淡,边缘几乎看不出痕迹。他试着催动一下,结果只换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是有根针顺着经脉往上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