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把无瞑安顿在角落的长椅上,那人靠墙坐着,头低垂,骨铃残链搭在膝头,像一具被卸了发条的傀儡。他没再说话,也没抬头,但手指偶尔抽动一下,像是在回应体内某种微弱的牵引。
秦芷卿站在吧台边,枪套扣得严实,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她没脱外套,也没坐下,仿佛只要一放松,敌人就会从地底钻出来。
苏映雪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迟迟没落。刚才那场对峙消耗不小,她手腕上的黑手环裂纹又深了一道,渗出些暗红血丝。她没去擦,只是低声说:“下一步得进遗忘阁,但入口不是常开的,阴气潮汐每七日一次,下次是后天子时。”
“够了。”凌峰坐在高脚凳上,掌心贴着桌面,引魂纹微微发烫,“我们等不到那时候。”
话音刚落,陆青鸾手中的酒杯突然一震,杯壁发出细密嗡鸣。她抬眼看向酒吧深处那面老式穿衣镜——镜面本该映出众人身影,此刻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颜色由灰转暗,最后定格成一片幽绿。
画面浮现。
石室深处,铁链盘绕如巨蟒,每一节都嵌着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链身缠绕着一团模糊人影,那人悬浮半空,四肢扭曲,脖颈被锁死,胸口随呼吸艰难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出缕缕血雾。
凌峰猛地站起,椅子倒地发出闷响。
“我爸……”
镜中景象一闪而过,随即恢复正常。玻璃映出他苍白的脸,还有身后众人凝固的表情。
“幻象?”秦芷卿手已按在枪柄上。
“不是。”苏映雪盯着镜面残留的冷意,“那是实时投影,有人在主动推送。”
话音未落,吧台角落的旧电视屏幕自动亮起,雪花跳了几下,画面清晰。
孟九渊出现在镜头里。
他坐在一张宽大办公桌后,西装笔挺,袖口银扣闪着冷光。背景是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其中一块正显示着刚才那间石室。
“好久不见。”他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谈天气,“你父亲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顽强。三十七天了,灭魂晶链每天抽取一丝契线之力,换别人早散了。”
凌峰冷笑:“你这人设演得挺累吧?穿西装坐办公室,真当自己是企业家了?”
“我只是个提供选择的人。”孟九渊指尖轻敲桌面,“现在给你两个选项:一是来北极,拿走尸母炉的钥匙;二是留在人间,看着你父亲一点点被抽成空壳。”
“钥匙在北极?”苏映雪迅速记下,笔尖划破纸页。
“没错。”孟九渊微笑,“冰层下三千米,埋着初代引灵使的遗物。只要你能拿到,就算我不给,你也未必需要我点头。”
凌峰盯着屏幕,掌心火苗悄然燃起,映得指缝发青。
“你怕了。”他说。
“什么?”
“你怕我闯进遗忘阁。”凌峰往前一步,逼近屏幕,“你要我跑半个地球去找钥匙,说明你清楚一件事——只要我靠近你爸,你的控制就撑不住。所以你先下手为强,用距离拖时间,用信息差压人心。”
孟九渊脸上的笑淡了些。
“你说得对。”他缓缓点头,“我确实怕。怕你像当年你爹一样,宁可烧干阳气也不肯签降书。可你妈不一样,她到最后都在求我放你一条生路。”
凌峰瞳孔一缩。
“闭嘴。”
“你不信?”孟九渊抬手,画面切换——
一间昏暗房间,女人躺在金属床上,身上插满导管,胸腔处嵌着一根白骨柱,正缓缓吸收周围游离的魂体。她的脸被镜头刻意避开,但那枚挂在床头的铜钱项链,凌峰认得。
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信物。
“她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别让小峰知道我变成这样’。”孟九渊轻声说,“多感人啊。可惜,感情救不了任何人。”
凌峰一拳砸向电视。
屏幕碎裂,画面消失。
电流滋啦作响,屋内灯光忽明忽暗。他喘着粗气,手背渗血,指节撞出了淤青。
没人说话。
良久,秦芷卿走到他身边,从口袋掏出一块布,递过去。
“你打坏了设备,陆姐修起来麻烦。”她说得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