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的拳头还悬在半空，指节滴着血，混着焦黑的皮肉碎屑落在石碑残文上。那行“弃誓者死”的字迹被血一浸，颜色更深了些，像是刚刻上去的一样。
他没收回手，也没再往前压一步，就这么盯着周焚山往后踉跄的身影。对方一只手捂着鼻梁，指缝里不断涌出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在领口积成一小片暗红。
秦芷卿那边已经不抖了，趴在地上喘气，肩膀微微起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她没喊，也没动，可凌峰知道她还在撑——刚才那一拳砸出去的时候，他左手掌心猛地抽了一下，比烧火还疼，但不是自己的痛。
“你打我？”周焚山抹了把脸，声音变了调，“你为了个女人，毁我屏障，废我土钻……就为了出这一拳？”
“不是。”凌峰把右手慢慢收回来，甩了甩血，“我是为了告诉你，你那套‘牺牲别人救儿子’的戏码，演得挺像，其实烂透了。”
周焚山眼神一缩。
“你说你是为了孩子？”凌峰冷笑，“那你倒是看看，你现在做的这些事，哪一件能让他在地下安心？挖婴骨当引子，炸灵脉当筹码，拿别人的命去填你的执念——你这不是救他，是把他死后最后一口气都拿去换阴德债！”
“闭嘴！”周焚山低吼，一脚踢开脚边的焦炭残骸，“你懂什么？你根本不知道看着亲人在眼前断气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滋味！”
“我知道。”凌峰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扎进去，“我爸临走前我也在场。他没求生，也没骂我，就说了句‘别忘黄土敬亡魂’。可你呢？你连一句正经话都不敢对你儿子说，只会躲在泥墙后面，让别人替你疼、替你扛、替你流血！”
他往前踏了一步。
“你要是真有胆量，现在就把剩下的炸弹全引爆，让我看看你是怎么用七条灵脉给他陪葬的。反正你也不在乎多死几个无辜的，对吧？”
周焚山呼吸一滞。
“你……你少在这装大义凛然！”他咬牙，“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靠烧阳气续命的废物，连自己都保不住，还好意思教训我？”
“废物？”凌峰咧嘴一笑，露出虎牙，“那你猜猜，为什么我明明快虚脱了，还能一拳把你打出血？是因为你太弱，还是因为你早就心虚了？”
他抬起左掌，焦黑的皮肉翻卷着，青火在裂缝间微弱跳动，像风里不肯熄的火种。
“你看这火，它不怕疼，也不怕死。它只认一件事——该烧谁，就烧谁。”
周焚山盯着那点火，眼底闪过一丝动摇。
“你……你根本不懂地脉之术。没有土钻，你连东南方的炸弹都找不到位置，更别说拆了。等秦芷卿撑不住倒下，陆青鸾也得跟着报废。你们三个，最后都会烂在这矿洞里。”
“哦。”凌峰点头，“所以你现在是开始算计时间了？等着我们一个接一个垮掉，然后你就能安安心心完成任务，回去跟你那‘主子’交差？”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周焚山怒喝。
“那你慌什么？”凌峰忽然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如果你真是为了儿子豁出去了，那就继续放你的泥浪、转你的钻头，别停。可你刚刚退了，而且退得很急——说明你在怕。怕我这一拳只是开始，怕接下来你会更疼，怕你撑到最后，发现儿子根本不认你这个爹。”
周焚山脸色铁青。
“你闭嘴……你什么都不懂！”
“我不懂？”凌峰嗤笑，“但我懂一点——真正想救人的人，不会拿别人垫背。你不是救儿子，你是把自己活成了他的噩梦。”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焚山猛地抬手，掌心拍向地面。
一股沉闷震动从岩层传来，四周黑泥再次蠕动，像是要重新凝聚屏障。可这一次，泥流刚冒头，就被一道细如针线的青火刺穿，滋啦一声化作焦烟。
凌峰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右手指缝间的铜钱轻轻一转，夹进了掌心。
“还想再来？”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你这泥巴墙我都拆过两回了，第三次还能变出花来？”
周焚山喘着粗气，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你……你就只剩这点本事了是不是？靠着一张嘴逞强，靠着女人替你扛伤……你根本不敢正面跟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