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火暴燃。
不是向外烧,而是向内收,缩成一点幽芒,随即轰然炸开。眼前景象骤变——
泥面下,不再是翻涌的黑浆。
而是一片森然骸骨铺成的河床,层层叠叠,密不透风。最小的只有巴掌大,颅骨碎裂,脊椎断裂,全被人堆砌在一起,像某种祭祀用的祭坛。有些骨架上还挂着破布,能看出是婴儿襁褓;有些头骨眼窝里插着锈钉,像是被钉死前活埋。
画面一闪而逝,可足够了。
“育婴坑。”凌峰喘了口气,嘴角溢出一丝血沫,“百年前有人在这儿活埋死婴,炼‘怨胎阵’。你们抓我们的手,就是当年亲手埋孩子的那些人。”
泥面下的嘶吼停了一瞬。
不是安静,是那种暴风雨前的死寂。
接着,更多的脸从泥里浮出来——男人、女人、老人,全都满脸泥浆,嘴巴大张,却没有声音。但他们的眼神变了,从贪婪变得惊恐,从疯狂变得悔恨。
一只原本死死掐着秦芷卿脚踝的手,缓缓松开了半寸。
“有点用。”秦芷卿察觉到异样,立刻低声道,“它们开始动摇了。”
“动摇?”凌峰冷笑,“这才刚开始。”
他抬起左手,掌心青火再度凝聚,这一次,火光不再外放,而是顺着火绳向下渗透,直逼泥面。
“你们以为自己是冤魂?”他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是凶手!亲手把孩子埋进泥里,只为换十年阳寿、一场富贵!现在装什么可怜?求什么超度?”
泥面剧烈翻腾,一只本已松开的手猛然回抓,指甲抠进秦芷卿的靴帮,差点把她重新拽倒。
“它们怕了。”无裳忽然开口,纸灯照向泥底,“怕想起自己是谁。”
“那就让它们想个够。”凌峰咬牙,掌心青火猛地一震。
火光映照之下,泥面再次浮现幻象——
一个穿长衫的男人蹲在坑边,手里抱着啼哭的婴儿,脸上满是泪水。他嘴唇哆嗦,嘴里念着:“爹娘说,留你只会克家门……对不起啊……”
他把孩子放进坑里,撒上一把土,转身就走。
下一幕,是个妇人,披头散发,一边哭一边用锄头往坑里填土,嘴里喊着:“官老爷说,女娃不能养,养了要遭天谴……我没办法啊……”
再下一幕,是个和尚,手持铜铃,站在坑边念经,可眼神冷漠。他敲响铃铛,底下几十具小尸同时抽搐,魂魄被硬生生抽出,化作黑烟灌入他手中的琉璃瓶。
“看见了吗?”凌峰声音沙哑,“你们不是被逼的,你们是自愿的!你们用孩子的命,换了钱、换了权、换了命!现在你们怨气冲天,是因为报应来了!”
泥面轰然炸开。
一只本在撕扯火绳的腐手突然转向,狠狠掐住了旁边另一只手的腕骨,咔嚓一声,将其扭断。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的腐手开始互相攻击,有的甚至反手插进自己的眼眶,疯狂搅动。
火绳的拉力骤减。
“它们在自毁!”陆青鸾惊喜。
“撑住!”凌峰吼道,“火绳不能断!等它们彻底崩溃——”
话没说完,他脚下一滑。
原本被压制的黑泥突然涌动,一只从未出现过的巨手破泥而出,足有常人小腿粗,五指如钩,直扑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