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把那枚裂痕铜钱攥在掌心，火纹微微一跳。不是错觉——这玩意儿还在发热，像块刚从坟堆里刨出来的暖石头。
他没吭声，只是把铜钱翻了个面，用拇指蹭了蹭那道贯穿字心的裂口。灰雾深处有股气流不对劲，像是谁在暗处喘气，不重，但断断续续地扯着人神经。
“别停。”他低声道，脚步没缓，“这地方死过太多人，连风都带着馊味。”
秦芷卿走在侧后方，枪口始终压着前方镜面轮廓的方向。她耳坠还温着，那是刚才六道围杀留下的余热，现在倒是成了活体预警器。她瞥了眼凌峰缠着纱布的手，血又渗出来了，一滴一滴落在骨地上，冒烟。
“你那手再这么流，待会儿走路都得打滑。”她说得平静，像在说天气。
“滑就滑呗，反正骨头挺硌脚。”凌峰咧了下嘴，虎牙抵住下唇，“真摔了你也别扶，省点力气盯前头。”
陆青鸾走在最后，手里捏着半片镜子，边缘割得她指尖发红。她脸色比纸还白，刚才强行接引通道影像，差点把她魂都抽出去。但她没喊累，也没停下，只是一边走一边盯着镜片上那层薄光，像是怕它突然灭了。
无裳提着纸灯，灯光很弱，勉强照出三步内的路。她没说话，但从踏入这片骨地起，眉心就没松开过。那些白骨不是自然风化的，是被怨气啃过的，每一块都泛着暗青色的油光，像是泡过尸蜡。
走了约莫百步，地面开始轻微震颤。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东西在底下爬行，节奏缓慢，却让人心头发毛。
“停。”陆青鸾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抖。
她举起镜片，对着空中某一点轻轻一推。镜面晃了一下，像是撞上了看不见的墙，随即泛起涟漪般的波纹。几秒后，一道模糊影像浮现出来——
冥政域方向，黑煞率领冥军列阵前行。旗帜破烂，上面烙着一道断裂的契线图腾，像是被人故意剪开又缝回去的样子。队伍步伐整齐，但诡异的是，所有冥兵的眼眶都是空的，黑雾从里面往外涌，像被什么东西牵着线。
“这是……实时？”秦芷卿眯眼。
“半个时辰前的。”陆青鸾咬牙，“通道不稳定，只能截一段残影。”
凌峰盯着画面，掌心火纹突然一缩，疼得他皱了下眉。他闭上眼，强行催动观执念，顺着影像残留的阴气逆溯。火光在脑海中炸开，碎片画面闪过——
一间密室，石壁刻满倒写的往生咒。黑煞跪在地上，额头插着一枚漆黑晶刺，正往下渗黑血。孟九渊站在他身后，手指轻点其后颈，嘴角挂着笑，像是在调试什么仪器。
“操。”凌峰睁眼，骂得干脆。
“看出什么了？”秦芷卿问。
“补膜是假的。”他冷笑，“黑煞早就被种了控魂晶，这场‘叛乱’就是孟九渊安排的戏。他要的不是修，是毁。”
“毁什么？”
“三曹司的契线结晶。”凌峰盯着画面里那面断裂的旗，“没了结晶，两界膜最后一道自愈机制就废了。到时候阴阳失衡，阴气外溢，人间变鬼域，他就能名正言顺重建秩序——以他的方式。”
无裳沉默片刻，忽然道：“冥兵步伐太齐，不像活人。”
“本来就不活。”凌峰摇头，“那是傀儡兵，靠灭魂晶驱动。黑煞现在只是个提线木偶，真正带队的是藏在后面的‘操盘手’。”
陆青鸾听着，手指掐进掌心才让自己保持清醒。“可我们要是去三曹司报信，守序派不会信。他们只会觉得我们也参与了叛乱。”
“那就别走正门。”凌峰撕下衣角，把铜钱裹好塞进怀里，“这玩意儿能感应冥铁砖波动，咱们贴着游魂域边缘走，绕开主道。”
“绕路更危险。”陆青鸾提醒，“那边怨气浓度更高，还有未登记的虚空裂隙。”
“总比一头撞进陷阱强。”秦芷卿收枪入套，换上匕首，“再说，我们现在哪条路不危险？”
凌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抬手拍了拍她肩上的灰。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四人继续前行。骨地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龟裂的黑土，踩上去软得像腐肉。远处镜面轮廓越来越清晰，但中间横着一道深沟，沟底翻着黑泡，像是煮沸的沥青。
“得想办法过去。”无裳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