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蹲下,从地上捡起一块碎骨,在掌心划了道口子。血滴落瞬间,青火窜起,沿着骨片蔓延,映出沟底的虚影——底下全是沉尸,层层叠叠,有些还穿着冥兵制式铠甲。
“这不是天然沟壑。”他冷笑,“是坟坑,专门埋叛军的。”
“你怎么知道?”秦芷卿问。
“因为这些尸体手腕都绑着红绳。”他指着火光中的细节,“冥府规矩,死于内乱的兵,死后要用红绳锁魂,防止他们变成游魂闹事。这帮人,是真反过。”
陆青鸾脸色更白了。“也就是说,前面不止有黑煞的傀儡军,还有真正的亡魂残部?”
“说不定还打着为同袍复仇的旗号。”凌峰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这世道,谁哭得惨谁就有理。”
无裳忽然抬头:“灯灭了。”
众人一怔。她手中的纸灯不知何时熄了,灯芯只剩一点焦黑。四周灰雾似乎浓了些,压迫感无声加重。
“不是坏了。”无裳低声,“是有东西在压制光。”
凌峰掌心火纹一跳,立刻察觉不对——空气里多了股味道,不是腐臭,也不是阴气,而是……香灰。
烧过头的香灰,混着一点铁锈味。
“有人在祭拜。”他说。
“祭谁?”
“祭失败者。”他冷笑,“也可能是祭即将失败的人。”
话音刚落,陆青鸾手中镜片猛地一震,影像再次浮现——这次不再是冥军行进,而是一间大殿内部。三曹司主厅,高台之上,那颗拳头大的契线结晶正悬浮在半空,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
一个身影站在台前,背对镜头,披着黑色斗篷,袖口露出半截银质袖扣。
凌峰瞳孔一缩。
“孟九渊。”他咬牙,“他亲自去了三曹司。”
“他想干什么?”秦芷卿问。
“不是想。”凌峰声音冷下来,“是已经在干。他在逼结晶自毁——只要核心崩了,整个幽冥契体系就会连锁崩溃。”
“那我们还等什么?”无裳握紧纸灯,“现在就走!”
“走不了。”陆青鸾突然抬手,指向沟对面。
灰雾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穿着冥兵铠甲,但胸口破了个大洞,露出里面漆黑的晶核。他手里拎着一把断刀,刀尖拖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十几个同样模样的尸体从沟底爬出,全都空着眼眶,却直勾勾盯着这边。
“他们是……守序派的残兵?”秦芷卿握紧匕首。
“曾经是。”凌峰看着他们胸前的编号牌,“但现在,他们只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那人影走到沟边,抬起脸。面部已经腐烂大半,但还能看出几分熟悉的轮廓。
“黑煞。”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凌峰没动,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握住了那枚裂痕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