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的手指动了了一下,指尖还捏着那包灰褐色的药粉。掌心火纹像是被风吹灭的灶膛底火,只剩一点温热在皮肉底下苟延残喘。他没急着睁眼,耳朵里还嗡嗡响,像是有人拿铜铃在他脑仁里转圈。
“你再闭十分钟,我就把你踹进河床裂缝里当肥料。”秦芷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冷得像块冰。
凌峰睁开眼,看见她正靠在焦石上,迷彩服领口的青色丝带垂下来一段,末端已经不再发黑。耳坠安静地挂在右耳,温度恢复正常,连带着她整个人的气息也稳了下来。
“我这是为你好。”他说,“刚才是谁差点跪着喊爸爸的?”
“那是痛觉反噬。”她瞪他一眼,“又不是我自愿的。”
“哦,所以你是被迫跟我共痛的?”凌峰扯了扯嘴角,“感谢组织关怀啊秦同志。”
秦芷卿抬手就想抽他,胳膊刚抬到一半就顿住,低头看了眼左肩。胎记上的灼痕还在,一圈暗红,像被烙铁烫过。她皱眉:“沈画骨那一爪,不是随便划的。”
凌峰坐直了些,把药粉倒在掌心。粉末粗糙,混着坟土和香灰的颗粒感,闻起来一股子老庙后墙根的味道。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知道,他冲的是你。”
“不是我。”秦芷卿摇头,“是‘我们’。他每次伤你,我都跟着疼。他在测反噬的极限——哪一招能让我先撑不住。”
凌峰用指甲挑了一点药粉,又从兜里摸出个小酒壶。黄酒倒出来,颜色浑浊,刚沾上药粉就开始冒细小的青烟。他蘸了蘸,往掌心火纹上一抹。
刺啦一声,像是湿布贴上了烧红的铁板。
火纹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渗出一丝微弱的青光。不亮,但活了。像半夜停电时,插座上那个小小的指示灯还闪着。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这玩意儿怎么跟喝洗洁精似的?”
“你要是嫌难受,可以不用。”秦芷卿冷笑,“反正你现在也没力气骂人了。”
“那不行。”凌峰咬牙,“我不骂人,阳气恢复得慢。”
他继续往火纹上涂药,动作慢得像在刷墙。每涂一下,掌心就像被针扎一遍。可那点青光却越来越稳,终于能在皮肤下缓缓流动起来。
远处,无瞑仍站在原地,背对着他们,玄甲破旧得像是从废品站捡来的。他没动,也没回头,只是手指轻轻搭在骨铃上,仿佛在等什么。
凌峰抹掉手上的残渣,抬头看他:“喂,哑巴大哥,你还打算站到明年清明?”
无瞑缓缓转身,走回来,在他们面前盘腿坐下。他看了眼凌峰的掌心,又扫了眼秦芷卿的肩头,点了点头。
意思是:还死不了。
“谢了。”凌峰把空酒壶塞回去,“下次见面,我请你喝二锅头,加量不加价。”
无瞑不理他,双手抬起,开始轻叩颈间骨铃。不是摇,是用指节按节奏敲击铃身。声音极低,几乎听不见,可空气却微微震了起来。
几秒后,虚空中浮出三道游魂。不像之前那种狂躁乱撞的怨灵,这几个形态清晰,行动有序,绕着无瞑转了半圈,停在他面前。
他闭着眼,手指仍在敲。频率变了,像是某种暗语。
游魂们忽然齐齐转向东南方向,飘了一段,又折返,绕了个大圈指向西北。其中一个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无瞑睁开眼,抬手在空中划了两道。
第一道线笔直向前,尽头标着“黑煞冥军”,箭头朝三曹司方向移动。第二道线蜿蜒深入游魂域腹地,终点写着“尸母炉地宫”。
凌峰盯着那两条火痕,眉头越皱越紧:“黑煞往三曹司赶?他们想抢结晶?”
秦芷卿接口:“或者,是孟九渊在调虎离山。他真身根本不在那儿。”
“地宫。”凌峰低声说,“他肯定在地宫。母亲的阴骨在那里,尸母炉也在那里。他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命门。”
无瞑点头,指了指第二条线,又点了点凌峰的掌心。
意思是:你的火纹,到时候会比谁都清楚。
“所以现在问题来了。”秦芷卿看向凌峰,“我们三个,一个快断气,一个刚缓过来,另一个虽然看着精神但一句话不说——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