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掌心的青火还在跳,像被什么东西牵着走。他没再坐回去,也没继续盯着那盏纸灯看,而是猛地站起身,连兜帽都忘了拉上。
“走。”他说。
无裳没问去哪儿。她只是默默掐灭了纸灯,指尖在石缝里一勾,残火便化作轻烟散了。她知道,刚才那朵凭空升起的血莲不是错觉,也不是杀意所致——它像是从地底深处被人唤醒的信使,带着某种无法拒绝的召唤。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焦石坡,脚步踩在干裂的河床上发出脆响。风比之前更沉,压得人胸口发闷。凌峰左手始终半握着,引魂纹贴着掌心微微震颤,频率越来越急,像是心跳快到了极限。
“你感觉到了?”他低声问。
“嗯。”无裳目光扫过前方山影,“它在拉我。”
“不是拉你。”凌峰冷笑,“是认亲。血莲这种东西,只会在同类气息靠近时开。现在它自己冒出来,说明那边已经有人开始祭门了。”
山路陡峭,碎石遍地。越往上走,空气越冷,不是冬寒那种刺骨,而是一种湿漉漉的凉,像是刚从棺材里掀出来的布。
半刻钟后,一座破败寺庙出现在视野中。朱漆剥落的大门歪斜挂着,门楣上“丰都古寺”四个字只剩下一撇一捺还勉强可辨。台阶两侧原本立着石狮,如今只剩一只断了头的蹲在那里,嘴里卡着半截枯枝。
他们还没走近,一道人影突然从门后踉跄冲出,差点一头栽下石阶。
是个老头,穿着洗得发灰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堆着几把香和黄纸。他脸色蜡黄,嘴唇泛紫,看见两人愣了一下,随即往后缩。
“你们……不该来这儿。”他哆嗦着说,“再过七天就是中元,这寺早就不干净了。”
凌峰眯眼打量他:“你是谁?”
“刘老汉,卖香烛的。”老头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昨儿夜里我上来送供品,亲眼看见地上长出一朵红花,血一样红,碰一下手就冻僵了!还有那木鱼声……倒着敲的,三下,停,再三下……没人敲,可声音就在庙里回荡!”
他说着抬起右手,掌心有一道浅紫色的冻痕,边缘微微发黑。
凌峰伸手按住他手腕,引魂纹立刻一抖。掌心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痒感——不是剧痛,也不是预警,而是一种低频共鸣,像远处有人轻轻拨动一根锈铁丝。
“你碰过血莲?”他问。
“就一下!”老头慌忙抽手,“我就想看看是不是染料,结果……结果整条胳膊都麻了!回家烧香拜佛都没用,今早起来脖子上还多了这条黑线!”
他扯开衣领,露出脖颈一圈淡淡的乌纹,正缓慢蠕动,如同活物。
无裳皱眉:“阴气入脉了。再拖两天,魂都要被吸走。”
老头瘫坐在石阶上,整个人抖得像片秋叶:“我说不来吧……可你们还是来了……完了,全完了……”
话音未落,脚下的青石“嗤”地一声轻响。
一道裂缝自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泥土翻起,一朵血莲缓缓升起。
花瓣厚实,色泽鲜红,边缘卷曲如肉褶,表面渗出细密水珠,散发出极淡的腥甜味。它不摇晃,也不飘散,就那么稳稳地悬在空中,花心朝向寺庙方向,像是在指引什么。
几乎同时,庙内传来木鱼声。
**咚、咚、咚——停顿——咚、咚、咚。**
倒敲三下,节奏诡异,却不急不缓,仿佛某种仪式正在进行。
无裳下意识后退半步,足底传来一阵温热。低头一看,另一朵血莲不知何时已在她脚下悄然绽放,与空中那朵遥相呼应。
“这不对。”她声音很轻,“我没动杀念,它怎么还会开?”
凌峰盯着那朵悬浮的花,忽然笑了:“因为它不需要你动手。它现在认主了——认的是整个‘血誓契’的源头。你在守诺,它在应誓,哪怕你不想杀,它也知道该为什么而开。”
他抬手拉开兜帽,铜钱剑滑入掌心。剑柄冰凉,嵌着的半块契线碎片微微发烫。
“孟九渊真是会挑地方。”他冷笑,“酆都鬼门的人间入口,藏在这种破庙底下。借香火掩阴气,拿信徒当祭品,等中元子时月华最盛,一刀劈开两界膜,万魂涌入,阳间变炼狱。”
无裳看着他:“你不进去?”
“现在进去?”凌峰摇头,“那是找死。祭仪已启,地脉被锁,我们一脚踏进去,就成了供桌上的牲礼。他要的是‘活祭引门’,咱们要是莽撞冲进去,正好成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