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重新开启的瞬间,凌峰只觉得左手像被扔进了烧红的炉膛。那不是痛,是整条手臂都被塞进碾磨机里来回拉扯,筋骨在皮下扭曲断裂,掌心的引魂纹像是被人用烙铁从肉里硬生生剜出来又塞回去。
他跪倒时膝盖砸在焦土上,没听见声音,耳朵里全是嗡鸣。视野边缘发黑,中间却亮得刺眼——那是他自己掌心里残存的青火,还在跳,微弱得像快断气的呼吸。
“你真当自己是救世主?”孟九渊站在鬼门前,西装袖口沾了点灰,掸了掸,语气像在训一个不懂事的学生,“就凭你这半吊子契纹,也敢碰幽冥正契?”
话音落,他抬手一握。
空气凝滞,一团漆黑如墨的光球浮现在掌心,表面浮着几道金线,扭动如活蛇。那光球不大,可凌峰一看到它,胸口就猛地一沉,仿佛五脏六腑全被往下拽。血脉里有什么东西在共振,是引魂纹在哀鸣。
他知道这是什么——《幽冥契》残咒凝成的杀招,专克他们这种血脉继承者。以前只在古卷里见过插图,旁边批注四个字:**触之即溃**。
“操……”他咬牙,想撑着铜钱剑残柄站起来,可左手刚一用力,整条手臂直接麻到肩胛,剑柄脱手,砸在地上溅起一小撮灰。
秦芷卿在侧殿方向大喊了一句什么,但他听不清。她那边又被新涌出的魂虫缠住,枪声断续,子弹打在阴雾上发出闷响。他瞥见她左肩的迷彩布料渗出血迹,知道那是痛觉共生在发作。
他想说句“别管我”,结果张嘴咳出一口血,里面混着火星,落在地上还噼啪闪了一下。
“你不该来这一趟。”孟九渊往前走了一步,光球缓缓压低,对准凌峰心口,“你以为你在救人?你只是在加速崩塌。等鬼门彻底打开,阴阳重归混沌,我才算真正完成千年前未竟之事。”
凌峰抹了把嘴,手指沾满血和灰,笑了一声:“你这话……还不如殡仪馆门口贴的广告有说服力。”
他话还没说完,那光球已疾射而出。
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只有一道撕裂空气的尖啸。
就在那一瞬,远处传来一声清越的铃响。
不是风铃,也不是金属碰撞,更像是一根枯骨敲在另一根枯骨上,干净、冷冽,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紧接着,数十道灰影从四面八方扑来,层层叠叠,在凌峰身前堆成一道人墙。那些是游魂,面孔模糊,衣衫褴褛,有的只剩半截身子,有的头颅歪斜,可它们站得笔直,像列阵的士兵。
光球撞上去,轰然炸开。
墨色涟漪扫过地面,前排十几个游魂当场化作飞灰,后面的立刻补上,阵型没乱。冲击波余劲掀翻凌峰,他后背撞上一块断碑,喉头再甜,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烟尘中,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玄袍,枯面,颈间挂着一串由碎骨串成的铃铛。每走一步,铃声轻响,游魂便多聚一分。他走到阵前,站定,双目无神,却死死盯着孟九渊。
凌峰认得那种制式——哑卒长的骨铃。典籍里说,能驱百里孤魂者,唯此铃。
“你谁啊?”他喘着气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那人没回头,只抬起一只手,做了个“退后”的手势。
凌峰想骂,可发现自己真的动不了。阳气几乎榨干,引魂纹缩在掌心,只剩一道暗红裂痕,偶尔抽搐一下,像是随时会彻底熄灭。
孟九渊眯眼看向来人:“幽冥司的人?你们崔珏什么时候开始插手人间烂摊子了?”
无瞑不答,只是轻轻晃了晃颈间的骨铃。
铃声再响,这次不止一声,而是三声连击。
游魂阵列齐步向前压了半尺,阴风骤起,吹得孟九渊领带飘起。他脸色微变,抬手凝出一道黑幕挡在身前。
“有意思。”他冷笑,“一个死人带一群死人,还想翻盘?”
他双手合十,再次凝聚阴气。这一次,光球更大,颜色更深,表面金纹密布,像一张符纸被揉成团又展开。
无瞑依旧不动,但身后游魂开始自发排列,形成一个古老的环形阵势,中央空出一块区域,正好容下凌峰。
“你要干什么……”凌峰喃喃。
没人回答他。骨铃声忽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