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的余音还在残垣间回荡,那颗子弹正穿透雾中最密集的一团黑影,却在即将命中前骤然偏移——不是打空,是被一股无形之力硬生生扭向了地面。
碎石炸开,火光一闪即灭。
凌峰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骂出声,一道纤细身影已从侧殿断墙后疾掠而出。她足尖轻点焦土,每一步落下,地面便绽开一朵血莲,花瓣如凝固的鲜血,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灼烧过的誓言。
“凌峰,闭眼!”
无裳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扎进耳膜。
他本能地抬臂挡脸,下一瞬,纸灯高举过顶,柔光泼洒而出。
那光不刺目,甚至有些昏黄,可照到魂虫身上时,它们胸口的墨紫晶核竟开始冒烟,发出类似指甲刮瓦片的尖啸。一只刚扑到半空的虫子突然僵住,晶核裂开细纹,啪地爆成一团黑浆,溅在旁边的同伴身上,腐蚀得吱吱作响。
“好家伙……”凌峰喘着粗气,“你这灯是高压锅?”
没人接话。无裳已冲入虫群中央,血莲一朵接一朵盛开,莲根如藤蔓钻入地下,又猛地窜出,将低飞的魂虫缠住拖下。有几只试图绕后偷袭,刚靠近她三步之内,就被纸灯边缘飘出的一缕火线扫中,翅膀当场碳化,打着旋儿栽进灰堆。
秦芷卿趴在屋脊上,手指扣在扳机上没动。她看得清楚——那些血莲不是随便长的,每一朵都精准卡在魂虫飞行轨迹的死角,像是提前算好了它们会往哪闪。
“你家契仆开挂了。”她低声说,语气里没了之前的紧绷。
“她不开挂谁开?”凌峰抹了把脸,掌心黏糊糊的,不知是血还是汗,“我这引灵使工资都没结过。”
说话间,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这点痛不算什么,真正让他太阳穴突跳的是左手掌心传来的撕裂感——引魂纹原本黯淡的青火,此刻正一抽一抽地跳,像是有人拿针在里面搅。
他知道这是阳气快见底的信号。
但他也看到了机会。
鬼门前的黑雾被无裳的纸灯逼退了一截,血契线裸露在外,像一条盘踞在门框上的毒蛇。它在动,缓慢蠕动,仿佛感应到了威胁。
“行了。”凌峰拄着铜钱剑残柄站直,“轮到我了。”
他不再犹豫,几步冲上前,在无裳清出的通道尽头纵身一跃,手掌径直拍向那条黑纹。
接触的瞬间,剧痛炸开。
不是火烧,也不是刀割,更像是整条手臂被塞进一台老旧绞肉机,齿轮咔咔咬合,一点点碾碎骨头和筋络。他闷哼一声,牙关咬得咯咯响,可手没松。
“青火龙纹……给我燃!”
话音落下的刹那,掌心最后一丝火光猛地暴涨,不再是飘忽的鬼火,而是一条扭曲升腾的龙形火焰,鳞爪俱全,张口便朝血契线噬去。
滋啦——
像是烧红的铁条浸入冰水,黑雾剧烈翻滚,鬼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门缝中的阴气倒灌回去,撞得孟九渊一个趔趄,西装领口崩开一颗纽扣。
“你找死!”孟九渊怒喝,抬手就要催动护罩。
可迟了。
那条血契线已被青火咬住,火舌舔过之处,黑纹迅速褪色,露出底下暗红如血管的裂痕。整个古寺的地基都在震,屋顶残瓦簌簌掉落,远处山壁传来岩石断裂的闷响。
“有效!”秦芷卿眼睛一亮,立刻调转枪口,专挑漏网的魂虫补枪。她现在不用打主群了,只要清理残余,给凌峰争取时间。
无裳也没退。
她转身退回凌峰身边,血莲瞬间在他周身绽开三重圆环,莲瓣层层叠叠,像一面活的盾牌。纸灯轻轻覆上他的掌背,灯火与青火交融,原本摇曳欲熄的火龙重新挺起脊梁,咆哮着继续啃噬契线。
“我守你三息。”她声音很轻,却稳得不像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