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的手指抠进焦土，断刃卡在掌心，血顺着裂开的旧疤往下淌。那点青火像被风掐住脖子的灯苗，忽明忽暗，眼看就要灭了。
赵无常的骨铃还在响，音波一圈圈荡出去，游魂阵的灰墙抖了几下，居然没散。
“别光摇铃啊老哥，”凌峰喘着气，嗓子里全是灰，“再不来点实在的，我这火连烧纸都费劲。”
话音刚落，铃声陡然一沉。不是清亮那一类，像是有人拿铁锤砸了口破钟，震得他耳膜发麻。紧接着，一股热流从脊椎窜上来，直冲天灵盖——那感觉，跟被人拿滚水从头顶浇到脚底差不多。
他低头一看，掌心那道疤自己裂开了。
青火从肉里钻出来，先是细丝，接着缠成股，最后盘成一条半透明的龙形纹路，绕着手腕往上爬。火光映在地上，影子扭了两下，竟像活物似的甩了甩尾。
“哟，”凌峰咧嘴，“升职了？”
他撑地站起，腿还在抖，但这次没倒。抬头看向鬼门，血契线正嗡嗡震动，黑雾翻腾得像锅煮沸的沥青。
孟九渊站在门前，袖口微动，琉璃瞳泛起一层诡异的金光。
“你爹救不了，”他开口，声音不急不缓，“你妈的骨头早化成炉灰了。现在跪下，我还让你留个全尸。”
凌峰把断刃往地上一插，伸手摸出三张黄纸。纸边毛糙，浸过坟头土，沾着泥和草根。他咬破手指，在每张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然后一张张点燃。
火一起，空中就飘出无数低语，沙哑又整齐：“引灵渡魂……引灵渡魂……”
烟丝如针，织成一张网，扑向血契线。黑雾一碰烟网，立刻发出“滋滋”声，像是烧红的铁按在湿皮上。
“你还真当自己是渡魂人？”孟九渊冷笑，抬手一抓，整道鬼门猛地扭曲，化作一张巨口，獠牙由怨魂凝成，朝凌峰当头咬下。
凌峰不退，反而往前跨了一步。
掌心青火龙纹顺着烟网疾冲而上，火舌舔过血线，显出底下千年前刻下的原始符文——那些字没人认得，可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沉，像是埋了千年还没烂透的誓言。
“这才是真正的《幽冥契》。”他五指成爪，狠狠扣进符文缝隙，“你改的那堆破烂，也配叫契约？”
猛力一扯！
“给我——断！”
一声巨响，像是天地之间绷紧的弦终于崩了。
血契线炸开，黑雾倒卷，鬼门剧烈震颤，门缝“咔”地闭合一半。孟九渊踉跄后退，嘴角溢血，琉璃瞳上的金光瞬间黯淡。
与此同时，阴间三曹司大殿内。
崔珏合上生死簿，纸页最后一道裂痕自行弥合。他抬眼看向殿角，赵无常立于冥界通道边缘，骨铃轻晃三下。
“契线归位。”赵无常说。
话音落，大殿中央的契约结晶彻底稳定，金光流转如初。守序冥差齐齐上前，拘魂链锁住黑煞残部。黑煞单膝跪地，阴骨刀断成两截，握刀的手不断抽搐。
“你们……赢不了。”他抬头，眼神阴鸷，“没有长生丹，人间阳气迟早枯竭。等死吧。”
没人理他。冥差押着他往外走，背影消失在廊柱尽头。
酆都古寺这边，鬼门还没完全关死。
最后一道缝隙里，阴风呼啸，卷着碎骨和残魂往外涌。孟九渊抹掉嘴角血迹，忽然笑了。
“你以为封门就完了？”他解开西装扣子，露出胸口一块嵌在皮肉里的黑紫色晶体，“没有炼魂会长生，你们全都得死。”
凌峰盯着那块晶体，掌心火龙微微昂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