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的手掌死死按在焦土上,血顺着残刃边缘往下淌,渗进他画出的那道歪歪扭扭的符纹里。火没断,只是细得像根快烧尽的香头,游魂阵的屏障晃得厉害,裂口越来越多,仿佛一张被撕了半截的旧纸。
他喉咙里全是铁锈味,想骂人却只能喘粗气。无瞑还站着,背影佝偻,骨铃只剩几根碎骨吊着,响一声断一根。孟九渊的第三记杀招悬在半空,黑得发紫,金纹像活虫一样爬动。
“就这?”凌峰咳了一声,嘴角扯出个笑,“你放屁都比这有声势。”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记铃声。
不是那种枯骨相击的闷响,也不是风过废墟的杂音,这一声清亮得像是有人拿铜尺敲了下庙里的钟,穿透阴风直钻脑髓。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节奏分明,像是某种律令在宣读。
孟九渊眉头一跳,光球微微偏移。
下一瞬,数十道灰影从虚空中踏出,落地无声,却整齐划一地列成方阵。为首那人披着玄袍,脸上覆着半张青铜面具,颈间一串九节骨铃随步轻摇。他抬手,拘魂链哗啦展开,横在战场中央。
“崔珏有令。”那人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契线不容有失。”
凌峰愣了一下:“谁啊?唱大戏的?”
那人没理他,只将骨铃轻轻一晃。刹那间,凌峰掌心猛地一烫,那缕几乎熄灭的青火竟抽搐了一下,顺着血绘符纹窜出去半尺,把游魂阵的裂缝照得泛起一层微光。
“我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你这玩意儿还能充电?”
赵无常没回答,只是盯着孟九渊,骨铃再响三声。音波荡开,空气中浮现出几道模糊的印记,像是古老碑文的残影,一闪即逝。凌峰忽然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仿佛有谁在他耳边念了句听不清的咒。
“先祖残魂印记?”他喃喃,“合着你们冥府还有会员积分系统?”
话没说完,孟九渊冷笑挥手,魂虫群立刻从侧翼扑来,密密麻麻如黑雨倾盆。赵无常不动,身后冥差齐步上前,拘魂链交织成网,链头勾住地面游魂残影,硬生生拉出一道防线。魂虫撞上去,瞬间燃起青火,噼啪炸开。
凌峰趁机撑起身子,手臂抖得厉害,但总算能动了。他抹了把脸,血混着灰糊了半边,抬头看向赵无常:“喂,老头,你这铃铛能不能借我用两天?我家契纹最近老欠费。”
赵无常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面具后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引灵使血脉未绝,律令便不休。你不用借,它本就该响。”
“哦。”凌峰咧嘴,“那感情好,省得我天天自己打火机点烟续命。”
他挣扎着站起,腿还在抖,可掌心那点火终究没灭。游魂阵虽残,但有了那层金光般的涟漪护着,总算没彻底散架。无瞑靠在一块断碑上,闭着眼,嘴角黑血不断往外渗,听见动静才睁开一条缝。
“你还活着?”凌峰走过去踹了他一脚。
无瞑没说话,抬手指了指赵无常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胸口。
“懂了。”凌峰点头,“你们俩刚才那是对暗号呢?‘天王盖地虎’?”
另一边,黑煞带着冥军冲到三曹司大殿前,阴骨刀已架上肩头,正要破门。突然,殿内契线结晶猛然亮起,金光刺眼。紧接着,崔珏的身影浮现,手持生死簿,冷声喝道:“守序派听令——护契!”
黑煞一愣,刀势顿住:“崔珏!你疯了?人间战事,冥府不得插手是铁律!”
“铁律?”崔珏翻开生死簿,一页页泛黄纸张自动翻动,“《幽冥契》未毁,律令便在。今日谁动契线,便是篡改生死本源,与十位巫祝亡魂为敌。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谈规矩?”
话音落,守序冥差迅速集结,拘魂链如蛛网铺开,将黑煞部队围在中央。阴间战局瞬间逆转。
与此同时,酆都鬼门前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极细的金光落下,正好打在凌峰掌心。引魂纹微微颤动,火光虽弱,却稳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鬼门。
“还没完。”他说。
孟九渊站在鬼门前,神色终于变了变。他盯着赵无常,又看了看凌峰,忽然笑了:“行啊,一个个都跳出来说自己代表规则。可你们真以为,守序就能赢?”
赵无常迈步向前,骨铃轻响:“我们不求赢。我们只求——有人敢立规矩,就有人敢守。”
凌峰活动了下手腕,捡起地上那片断剑残刃,掂了掂:“话说回来,你这链子能借我一套不?回头我给我家楼道保安也配一副,省得天天让我扫落叶。”
赵无常没理他,只将骨铃高举,朗声道:“代偿护主,非一人之勇。今日此阵,由我接续!”
话音落,他猛然挥铃,音波如潮扩散。凌峰掌心火焰猛地一涨,顺着血纹蔓延至整座游魂阵,灰墙重新凝实,裂痕缓缓愈合。他咬牙站直,将残刃夹在指间,对孟九渊扬了扬下巴。
“刚才你说我不该来?”他笑,“现在呢?”
孟九渊眯眼,袖中手悄然收紧。
赵无常缓步上前,与凌峰并肩而立。无瞑靠着断碑,勉强抬起手,指尖在地面划出半个符印。冥差列阵于后,拘魂链绷得笔直。
鬼门阴雾翻涌,杀招未消,战意却已换了一轮。
凌峰吐出口中的血沫,低声说:“接下来,该我出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