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测试自己的反应。掌心那道疤微微发烫，青火没跳出来，但他在心里知道它还在——稳的。
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像暴雨过后淤积的泥水，现在总算沉了下去。他记得自己是谁，也记得要去哪儿。
苏映雪坐在对面，笔记本合着，手指搭在封皮上，没动。秦芷卿靠墙站着，战术背心还没脱，肩头绷得有点僵。无瞑站在门边，铃没响，人也没出声，可那股“我在”的劲儿压得住场子。无裳已经不在了，但她留下的那盏纸灯还搁在吧台角落，火芯微弱，却没灭。
“该分头走了。”凌峰开口，声音不响，也不低，刚好够屋里这几个人听见，“再耗着，线索凉了，人也废了。”
苏映雪抬眼：“我走。北极那边窗口期就七天后，错过就得等一个月。阴气印记不会一直亮，我得赶在它彻底沉下去前算清楚。”
“你抽了多少血？”凌峰问。
她顿了半秒：“够用就行。”
“少扯这种话。”他冷笑，“上次你抽到手抖，笔都拿不住，还说‘够用’？”
“这次不一样。”她看着他，“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也知道我在怕什么——我不去，没人能算出那片冰原上的褶皱走向。你一个人冲过去，就是送死。”
凌峰没接话。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他的引魂纹能感应同源气息，但定位不了坐标。没有她的计算，他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秦芷卿这时往前走了两步，把耳坠摘下来，放在吧台上。“这玩意儿最近太灵了，一有动静就烫。部队那边得做个抗干扰校准，顺便整合一下资源。”她看了凌峰一眼，“冥差归位，炼魂会残部散了，但不代表人间就太平了。我得回去把人拉起来，万一哪天他们又冒头，咱们不至于临时抓瞎。”
“你还真把自己当正规军了？”凌峰挑眉。
“我一直就是。”她回瞪，“倒是你，别以为现在阴阳初定就能躺着睡大觉。你那点阳气，撑不了几次全契爆发。”
“我没指望撑。”他摊手，“我只指望每次出手，都能让孟九渊少一块肉。”
两人对视几秒，谁也没笑，可气氛松了一线。
无瞑依旧站在门口，骨铃垂着，手腕上缠的旧布条打了三个结——那是他默许留守的记号。凌峰看向他：“你留下？”
无瞑点头，没出声。
“行。”凌峰咧嘴，“有你在，至少半夜不会有东西悄摸爬进来啃我脚后跟。”
苏映雪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纸，推过来。纸上是坐标，密密麻麻标注了时间、磁场偏移值和通道稳定性曲线。
“入口在北纬83度东经15度附近，靠近一座废弃科考站。我会提前四十八小时抵达，在外围布阵。你要是来，别迟到。”她顿了顿，“补阳气的东西带上，坟头土、黄酒、纸钱灰，一样别少。那边连亡魂都冻得结块，你要是阳气断了，三秒内就能成冰雕。”
“听上去挺刺激。”凌峰把纸塞进兜帽夹层，“我要是真冻住了，你就拿我当路标使？”
“我把你刨出来，然后骂你蠢。”她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忍住，“活着回来，不然我白算了。”
秦芷卿检查完装备包，背上肩带，顺手把青丝带系紧了些。“我明天一早就走，先回基地报备，再调人手清查各地殡仪系统有没有异常尸体流动。”她看向凌峰，“你别又搞失踪，手机保持开机。我要是打不通，我就派狙击手蹲你家门口。”
“你那枪法，打蚊子都费劲。”他嗤笑。
“可我专打不听话的脑袋。”她抬手，敬了个礼。不是制式动作，是歪着肩膀、带着点痞气的那种，只有他们之间才懂。
她转身走向吧台尽头。陆青鸾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镜面通道，一道泛着水光的虚影墙立在墙角，映出外面风雪交加的夜景。
苏映雪走到通道前，回头看了眼凌峰。他坐着没动，左手压在掌心，青火在皮肤下缓缓流转，像一条蛰伏的河。
“等我回来。”她说。
“快去快回。”他答。
她一步踏入，身影晃了两下，消失。
秦芷卿最后一个走。她停在通道口，没回头，只是抬手比了个手势——食指划过喉咙，再指向外头。意思是：有事，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