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泥滴落的瞬间,凌峰掌心火纹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他来不及后退,脚底地面轰然裂开,腐臭的黑浆喷涌而出,裹着残破的魂影扑面而来。
“散!”
他反手拍地,青火顺着掌缘炸出一圈波纹,灼得黑泥嘶嘶作响,几具扑到近前的腐魂当场冒烟,扭曲着倒退。但更多的从裂缝里爬出来,指甲抠进泥土,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无裳没等他说第二句,纸灯已甩了出去。灯口朝下悬停半空,灯芯“嘭”地爆出一团青火,转眼撑起半球光幕,把五人罩在中间。腐魂撞上光壁,不退反扑,一个个贴在上面,脸挤得变形。
火光一闪,画面跳了出来——
矿洞深处,铁链哗啦作响。十几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跪在地上,脖子上套着粗链,身后站着穿黑袍的人。他们手里拿着凿子,正往岩壁里挖。每凿一下,岩缝就渗出暗红色的光,像是山在流血。
接着画面一晃,换了个道士模样的人,七窍流血,被钉在木架上。一道黑影从他天灵盖抽出丝线般的魂体,缠到旁边一具干尸眼里。那尸睁开了眼,动作僵硬地站起来,胸口缝着一块青铜牌,刻着“守脉”。
苏映雪盯着罗盘,指针疯转:“记忆有断层,后面被抹过。”
“不是抹。”凌峰盯着火中残影,“是有人塞了假东西进去。”他闭眼,引魂纹顺着眉心烧出一道热流,眼前火光骤变——那些虚假的画面像纸灰一样剥落,露出底下真正的场景。
一个戴青铜面具的老者站在山口,手下抬着一口石箱。箱盖打开,里面是块墨黑色晶体,表面布满裂纹,像蛛网。老者亲手将它埋进地底,碑文一角露出“金井”二字,随即被土掩埋。
“灭魂晶。”秦芷卿低声说,耳坠微微发烫,“不止一颗。”
凌峰睁开眼,火光退回掌心。他喘了口气,嘴角却扬了扬:“这帮孙子还挺会藏,二十年前就动手了?”
“不止二十年。”陆青鸾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栋塌了一半的老宅上。墙皮剥落,门框歪斜,但屋檐下还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铜牌,依稀能辨出“黄泉驿站”四个字。
她走过去,割掌按在门框上。血渗进木缝,整栋房子轻轻震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她伸手一拉,裂缝扩大,显出屋内原貌:桌椅整齐,香案未动,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地契。
“这地方……一直在这儿?”苏映雪推着轮椅靠近。
“驿站不会消失。”陆青鸾取下地契,吹去浮灰,“只要血脉不断,门就开着。”
地契展开,毛笔字工整写着:“民国二十六年,金井坳灵脉归属守墓人周氏一族。”背面一行小字,颜色发褐,显然是用血写的:“周氏灭门,因护金井。”
凌峰盯着那行字,突然笑了声:“周焚山……原来是这儿结的仇。”
“他祖上守的脉,被人挖了。”无裳声音很轻,手指抚过纸灯边缘,“所以现在,他要毁掉所有脉?”
“不一定是为了毁。”苏映雪调整罗盘频率,“我刚才捕捉到一段完整记忆流——守脉仪式。一群道士跪在碑前宣誓,领头那人胸口绣着朱雀图腾。”她抬头看向无裳,“和你嫁衣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无裳指尖一顿,灯焰晃了晃。
“你是说……”秦芷卿皱眉,“这地方,本来就是你们守的?”
“我不知道。”无裳摇头,“我只记得那天我在等一个人回来。他穿着铠甲,背着剑,说要去斩断地底的根。然后他就没再回来。”她顿了顿,“但我记得他的眼睛——和刚才火里那个断剑的人,是一样的。”
凌峰看着她,没说话。掌心火纹又跳了一下,这次不是痛,是某种共鸣。
“你等的那个人,可能早就死了。”他说得直接,“但这地方的事,咱们得查到底。”
“我知道。”无裳抬眼,眼神冷下来,“所以我不会走。”
话音刚落,纸灯忽然剧烈颤动,灯焰由青转红。外面黑泥翻涌得更凶了,腐魂数量不减反增,密密麻麻围在光幕外,像潮水拍岸。
“它们不想让我们看。”苏映雪盯着罗盘,“这些记忆,有人不希望被挖出来。”
“那就更要看了。”凌峰活动了下手腕,青火重新缠上掌缘,“谁藏东西,谁心里有鬼。”
他正要上前,秦芷卿一把拽住他胳膊:“你阳气还没稳,别逞强。”
“我没逞强。”他抽回手,“我只是不想等死人替我们开口。”
“你现在的状态比死人好不了多少。”她冷笑,“刚才北极那一趟,你差点把自己烧干。”
“那也比站在这儿听鬼哭强。”他反唇相讥,“你要是嫌累,可以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