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刚伸进裂缝，一股热流顺着指尖窜上来，像是有人在地底握住了他的脉门。碎石还在往下掉，但凌峰没缩手。掌心火猛地一震，青光从纹路里炸开，顺着岩壁裂痕钻下去，像一条活过来的蛇。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跟着火光坠了进去。
土层塌得不快，却稳，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夯土。那颜色不对劲，不像被火烧过，倒像是被什么长久压着的东西渗出来的血痂。裂缝深处，一点微光闪了又灭，和小时候发烧那晚窗外的动静一模一样。
“别下去！”苏映雪的声音卡在风里。
可已经晚了。
周焚山眼睛通红，几乎是扑着跳下来的。他比凌峰早半步落地，脚还没站稳就冲向那道光。土钻还攥在手里，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个，伸手就要抓那柄插在夯土中央的青铜剑。
剑身只露出一半，锈得厉害，可上面四个字还能看清——蚩尤镇魂。
他手指刚碰到剑柄，青火“轰”地炸起，整把剑像活了一样抖了一下。周焚山整个人被弹飞出去，后背撞上岩壁，一口血喷在土墙上，滑下来时留下一道湿痕。
“你……凭什么……”他撑着地，声音发颤，“我守了这么多年……它为什么不认我？”
无瞑脖子上的骨铃响了，不是轻轻晃动那种，是整串铃铛自己震起来，音波扫过土层，崩塌的速度慢了下来。他站在裂缝边缘，没往下走，只是盯着那把剑，眼神像是透过它看到了别的东西。
凌峰落地时膝盖一软，但没倒。他抬头看了眼周焚山，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引魂纹烧得发烫，火光顺着血管往上爬，一直烧到肩膀。他没急着去拿剑，反而把左手举到眼前。
青火在他掌心转了一圈，忽然安静下来，像在等什么。
他张了口，声音不大，却稳：“三杯浊酒敬苍茫，契不断，魂不亡。”
这是父亲以前常念的那句黄土咒。不是什么高深法诀，就是乡下老汉送葬时随口哼的调子。可每次他说这句，引魂纹都会有点反应，像是根扎进土里的树，听见了雨声。
话音落，剑身轻鸣。
不是金属碰撞的那种响，更像风吹过山谷的回音。接着，整把剑缓缓升了起来，离地三寸，悬在那里。铭文“蚩尤镇魂”开始泛光，先是暗红，再转青，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金的暖色。
一道虚影从剑身上浮出来。
高大，披甲，肩宽如门，手持巨斧与长剑立于天地之间。他脚下是撕裂的大地，头顶是翻涌的阴云，两股气流在他身前交汇，又被一剑劈开。
“吾传脉非为渡魂，为守平衡。”虚影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整个地底，“汝心承契，手握镇魂。”
话一说完，剑就落了下来。
凌峰伸手接住，剑柄贴入手心的瞬间，引魂纹“嗡”地一声，火线顺着小臂往上冲，一直烧到锁骨才停下。他低头看，发现剑柄上的纹路和掌心的契线严丝合缝，像是本就该长在一起。
金线从剑柄沿着手臂往上爬，一寸一寸，像是在缝合某种断裂已久的东西。
周焚山在地上爬了两步，想站起来，但腿软得撑不住。他眼睁睁看着凌峰握住剑，看着那把从未回应过他的兵器温顺地伏在别人手里，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笑又像是哭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