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他又说了一遍，“我儿子都埋在这儿了……你凭什么就能拿？”
无裳从上方跃下，红绸甩出，直接缠上周焚山双臂。她没用力拉，只是让血莲印记落在他脚边的地上。那朵花一现，画面就出来了——他儿子的残魂躺在土里，嘴角带着笑，胸口不再被土钻贯穿，像是终于睡了个好觉。
“你守的是恨，不是脉。”她说。
周焚山愣住，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凌峰握着剑，转身面向他。剑尖朝下，轻轻点地。一圈青火涟漪荡开，所过之处，躁动的地气全被压住，连风都静了。
“剑不选你，不是因你不忠。”他语气平得不像在说道理，倒像是陈述一件早就注定的事，“而是你早已被执念吞噬。真正的守墓人，从不怕失去，只惧失衡。”
周焚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曾经握紧土钻、挖开祖坟、埋下亲骨肉的手，此刻抖得厉害。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什么，可最终只是慢慢松开了五指。
土钻掉在地上，砸出一小团灰。
凌峰没再看他，抬手将青铜剑扛上肩。剑身沉，但不压人，反倒有种奇怪的踏实感，仿佛这一扛，就把之前所有东奔西跑、瞎撞乱闯的空落给填上了。
头顶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
无瞑站在裂缝口，骨铃已经不响了。他低头看着凌峰，眼神复杂，像是确认了某件等了很久的事。片刻后，他侧身让开，示意可以出来了。
陆青鸾靠在残碑旁，桃木尺横在膝上，裂口比刚才更深，边缘渗着暗红。她没说话，只是冲下面点了点头。
苏映雪蹲在裂缝边，罗盘屏幕还在闪，数据流一串串往上滚。她盯着看了会儿，收起设备，轻声说：“灵脉波动在下降，应该没事了。”
凌峰踩着塌陷的土块往上走，每一步都稳。剑扛在肩上，引魂纹贴着剑柄，火光若有若无地闪。他路过周焚山时顿了一下，没说话，也没停下，只是脚步稍微偏了半寸，绕了过去。
无裳收了红绸，跟在他身后。她看了眼地上的土钻，又看了眼那道已被青火封住的裂缝，低声问：“接下来呢？”
“回去。”凌峰说，“这玩意儿得找个地方擦干净。”
他拍了拍剑身，锈渣簌簌往下掉。
一行人陆续从祖坟废墟离开。周焚山仍坐在原地，背靠着断碑，目光空了。无瞑最后一个走，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骨铃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告别。
夜风重新吹起来。
凌峰走在最前面，肩上扛着青铜剑。月光照在剑刃上，映出一道斜斜的光带，从他脚前划过去，像是一条通往某个地方的路。
他没回头。
剑柄末端沾了点血，不知是谁的，正顺着纹路往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