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了多久?”他问。
她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然后翻过来,掌心向上。又翻一次。十次。
一百年。
“操。”凌峰骂了一句,抬头看铜镜,“你早就能进来,为什么不早点现身?”
哑女摇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头顶。意思是:只有等到这一刻,遗忘之力最弱的时候,她才能穿过屏障。
“你图什么?”秦芷卿仍没放下枪,“帮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哑女没看她,而是缓缓拉开衣领。脖颈勒痕深处,隐约能看到一点瓷白的东西——像是碎片嵌进了肉里。
“瓷化诅咒?”凌峰眯眼,“你也被种过阴蛊?”
她点头,手指颤抖地指向镜中炉底,做了个“挖”的动作,又指自己心口。
意思很清楚:她的命,拴在炉子里。只有毁了炉,她才能解脱。
“所以你是来借刀的。”凌峰站起身,肩头还在疼,但火压住了灰,“你用自己的命做饵,给我们指这条路。”
哑女没否认,只是抓起地上的血,又在镜边画了个圈。圈中心点了个点,然后用力戳了三下。
“这是……启动机关的位置?”无裳问。
凌峰盯着那个点,忽然笑了:“有意思。孟九渊以为他把所有人都算死了,结果漏了一个不会说话的。”
他转头看向无裳:“还能撑住镜面吗?”
“血快流干了。”她扯了扯嘴角,“但再撑一会儿,够你记住画面。”
“够了。”凌峰闭眼,把镜中布局刻进脑子,“三层最深,北墙暗道,铜镜为引,炉底有控枢。我爸的魂现在就是根引信,随时会被点燃。”
“那你打算怎么救?”秦芷卿问。
“救?”凌峰睁开眼,掌心火跳了跳,“我不救。我要把整个炉子掀了,连带着孟九渊那张人皮一起烧成灰。”
哑女身子一颤,猛地抬头看他。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他盯着她,“怕我顾着救父,不敢毁炉。可你忘了——我妈是自愿封进去的,她不怕死,就怕有人犹豫。”
他往前一步,手按在铜镜上。青火顺着手掌爬上去,镜面嗡鸣,画面剧烈晃动。炉心枢钮的细节更清晰了,有个微型齿轮卡在第三环,似乎是人为损坏的痕迹。
“看见了吗?”他说,“这机关早就被人动过手脚。不是为了加固,是为了让它更容易崩。”
哑女突然激动起来,拼命点头,指着那齿轮,又指了指自己耳朵,做了个“听”的手势。
“你是说……你能听见炉里的动静?”
她猛点头,泪水不断涌出。
“好。”凌峰松开手,火收回掌心,“那你带路。走到哪算哪,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陪你走到炉塌那天。”
哑女伏地,深深叩首。
无瞑这时开口:“铃响三次,怨念退散。我能护你们三十息。”
“三十息够了。”凌峰活动肩膀,疼得龇牙,“秦姐,待会儿见机行事,别管我,盯住北墙动静。”
“你还知道叫我姐?”她冷脸,“刚才差点被血线抽成瘫子,下次别逞能。”
“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他咧嘴,虎牙露出来,“再说,瘫了你也得背我,咱俩签过共生契,逃不掉的。”
秦芷卿翻了个白眼,抬枪上膛:“少贫。再废话,我就把你踹进炉里当燃料。”
无裳扶着墙站起来,把最后一滴血抹在镜框上。血焰重新燃起,映得整片墙壁发红。
哑女最后一次看向凌峰,眼神坚定。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他衣角,然后缓缓指向镜中深处。
镜面开始泛起波纹,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