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肩那块灰皮还在往上爬,像冬日里冻僵的泥巴裹住骨头。凌峰咬着后槽牙,掌心引魂纹猛地一烫,青火顺着经脉窜上去,在肩头烧出一圈焦痕。皮肤裂开细缝,黑气从里面冒出来,又被火苗舔干净。
“再烧下去,你肩膀也得废。”秦芷卿盯着他,枪口垂着,声音压得很低。
“废了也比变成孟九渊的提线木偶强。”他喘了口气,抬眼扫过四周。地上那碗汤洒得七零八落,水渍聚成的字已经淡了,但“剧本”两个字还黏在地板上,像是被人用指甲抠进去的。
无裳靠墙站着,嫁衣只剩半幅,血焰熄了,指尖还在滴血。她没说话,只是把最后一截布条缠在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无瞑的骨铃悬在胸前,微微晃动,没响。他的目光锁在角落——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影。
瘦小,蜷在地上,穿一件褪色的红衣,脖子上有道深得发紫的勒痕。她不动,也不出声,只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凌峰。
“谁?”秦芷卿立刻抬枪。
那人影没反应,反而慢慢抬起手,十指指尖全是裂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割开又愈合。她蘸了自己掌心的血,哆嗦着往地上划。
一个符号。
歪歪扭扭,像是孩子写的字。凌峰蹲下来,眯眼去看——是三层深处的位置标记,旁边还有个箭头,指向北侧一面破墙。
“你想告诉我们什么?”他问。
哑女摇头,磕了个头,又画。这次是一串数字:三、七、九。然后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再指了指墙角那面铜镜。
“她是哑的?”秦芷卿皱眉。
凌峰没答,伸手按上她的额头。掌心火一闪,眼前掠过无数画面——不是记忆,是执念。一层叠一层,堆得比山还厚。有女人跪在炉前割腕,有孩子被钉在祭坛上哭喊,还有一个穿守墓人服饰的老者,被人活埋时手里还攥着一块刻符的石牌。
火光退去,凌峰收回手,呼吸有点乱。
“她没撒谎。”他说,“这些执念……压都压不住。”
无裳走过来,撕下最后一片嫁衣,铺在地上。哑女看了她一眼,点头,继续用血写字。这次写得慢,一笔一划都像在割命。
**尸母炉底,镜通命门。**
写完,她扑向那面铜镜,双手拍打镜面。镜子布满裂纹,倒咒文盘绕如蛇,碰一下都可能反噬神魂。但她不管,拍得指节崩裂,血糊了一层。
忽然,眼角淌出血泪。
“等等。”凌峰拦住想上前的秦芷卿,“她不是要砸镜子……是要我们看。”
无裳把染血的布条贴上镜面。血焰燃起,那些倒咒文像活物般退缩,露出镜中景象——
一间暗室,中央矗立着巨大的青铜炉,炉身嵌满灭魂晶,幽光流转。孟九渊站在炉心控制台前,右手握着一枚枢钮,左手正将一道青光注入炉体。
那光细弱却挣扎,隐约能看清人脸。
是凌峰的父亲。
“他在抽我爹的魂当燃料?”凌峰嗓子里像塞了沙子。
镜中画面一转,孟九渊低头调整参数,袖扣反光一闪。凌峰瞳孔骤缩——那银扣里封着一小截白骨,形状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疼。
是他妈的指骨。
“这混账东西……真把娘的骨炼进去了。”他拳头砸地,掌心火炸开一圈青焰。
哑女突然跪下,用血在自己胸口写了个字:**守**。
接着是第二个:**墓**。
第三个:**人**。
写完,她指了指喉咙,又指铜镜,最后双手合十,朝凌峰拜了下去。
“你是……守墓人的后人?”无裳声音轻了。
哑女点头,眼泪混着血往下掉。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残牌,递过来。牌上刻着半句家训:“**守门者,不语亦不退。**”
“百年前那一支……全族被灭口,就因为她爹发现了尸母炉的秘密。”凌峰捏着残牌,冷笑,“所以他们割了你的舌头,让你说不出话,只能等今天?”
哑女再拜,额头磕在地上,发出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