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映雪喘着气,半跪在地上,手指还在滴血。她抬头看向凌峰:“你还记得……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吗?”
“记得。”凌峰咧嘴,“一脸‘我儿子准得进局子’的绝望。”
苏映雪笑了,笑得肩膀发抖:“那你爸……应该也不怕你今天进地狱。”
阿瓷缓缓退到角落,身子几乎贴进阴影里。她低头,双手合十,又朝凌峰拜了一次。这一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像是把一百年的重量全压进了额头。
无裳拄着剑,站得笔直,但谁都看得出她在晃。她盯着那条暗道,声音沙哑:“门开了,路还没通。里面肯定不止一重埋伏。”
“我知道。”凌峰活动肩膀,疼得抽气,“但总得有人先踏进去,不然后面的人连跟屁的机会都没有。”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碎砖上,发出脆响。
孟九渊的影像抬手,指尖一勾,空中浮现出一段画面:镇魂剑插在祭坛上,剑身刻满符文,最上面一道,写着“凌建军”三个字。
“你爸把它封了。”孟九渊说,“因为他知道,这把剑一出,持剑人必死。”
凌峰停下脚步。
火光在他掌心跳了三下。
他抬头,直视影像:“那你猜,他为什么还要告诉我怎么拔?”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引魂纹对准暗道深处。青火暴涨,顺着通道烧进去,照亮了墙上密密麻麻的锁链——每一根都连着一块灭魂晶,而所有晶石的中心,汇聚在一个名字上:
**凌建军**
苏映雪挣扎着站起来,从包里摸出最后一点土,混着指尖血,往凌峰鞋底抹:“别死了。我妈留的项链还没还你。”
无裳把剑递过来,剑柄朝前:“拿着。就算你爸封了它,今天也得由你来斩。”
凌峰接过剑,残刃冰凉。他低头看了眼阿瓷。
她坐在角落,手撑着地,头微微垂着,像是耗尽了力气。但她的一只手,还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全是血。
“你等了百年,”凌峰说,“我不可能在门口转身。”
他迈步,踏入暗道。
刚走两步,背后传来动静。
他回头。
阿瓷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通道口,单膝跪地,一只手高高举起,掌心朝上,做了个托举的动作。
像是在托着他前行的路。
凌峰没说话,只是把铜钱剑夹在腋下,抬起左手,掌心火对着她,轻轻晃了两下。
像小时候,父亲在坟前点灯那样。
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终于眨了一下。
通道深处,风开始流动。
凌峰往前走,脚步声在墙上撞出回音。
忽然,他停住。
右手虎牙抵住下唇,笑了。
“爸,”他低声说,“这次咱爷俩,合伙干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