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掉塞子，一股辛辣味冲鼻而来。
“孟婆汤。”
“你喝这个干嘛？”凌峰皱眉。
“抗遗忘。”她仰头灌下，喉结滚动，眉头都没皱一下，“我有先天阳血护识海，撑得住记忆不崩。你们不行。”
汤液入腹，她眼前闪过一幕画面：父母站在祠堂门口，回头对她笑。下一秒，影像碎裂，一切归于清明。
“我去。”她说，“你们守好现在。”
“苏映雪！”秦芷卿喊了一声。
她已经走向那道泛着青火的墙。
脚步没停。
身影穿过波纹时，像一块石头沉进湖面，没有溅起任何动静，只是轻轻一晃，便消失了。
青火墙随之黯淡，几息后彻底恢复如常，仿佛从未有过异样。
罗盘从她手中脱落，掉在地上，指针停在“1937”刻度上，纹丝不动。
凌峰冲过去捡起来，还带着她的体温。
“她真就这么走了？”他盯着那面墙，声音低哑。
“她说去就去。”秦芷卿走到他身边，盯着同一处，“从不说废话。”
“她不怕吗？”
“怕。”秦芷卿看了他一眼，“但她更怕我们不信她能行。”
凌峰没再说话，只是把罗盘攥得更紧。金属边缘硌进掌心，和引魂纹的烫意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疼得更狠。
门外风声渐起，吹动走廊尽头一盏纸灯笼，火苗晃了两下，灭了。
屋内只剩两人站着，望着那堵沉默的墙。
苏映雪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座老祠堂门前。
雨刚停，石阶湿滑，空气中弥漫着香灰和腐木的味道。远处传来钟声，悠远沉重，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敲来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罗盘。
还在。
指针微微颤动，指向祠堂深处。
她迈出第一步。
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祠堂门虚掩着，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她推门进去，看见供桌上摆着三碗清水，一碗已浑浊发黑。
供桌下方，蜷缩着一个穿长衫的男人，背对着她，肩膀微微抖动。
他手里攥着半块玉佩，另一块空着的位置，刻着一个“凌”字。
苏映雪屏住呼吸。
她认得那件衣服。
那是她父亲失踪那天，穿走的那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