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的指尖还沾着地窖木壳里的血,掌心突然一烫,像是有人往他皮肉底下塞了块烧红的炭。他没缩手,反而把那点热意攥得更紧,火苗顺着经络往上爬,一直烧到肩胛骨。
眼前景象变了。
不是幻觉,也不是记忆回溯——是引魂纹自己动了。青火从掌纹里涌出来,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指向西北方向。那里有座石碑,半埋在黄土里,碑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灵脉归位”四个字,是他父亲当年亲手凿的。
无瞑已经走在前头,骨铃一声不响地悬在额前。秦芷卿跟在他侧后方,枪套空了,但手始终贴在腰间。无裳的嫁衣下摆扫过碎石,每一步都留下淡淡的血痕,像有人在地上轻轻划了一道红线。
他们没说话,也没问去哪儿。
都知道。
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有点疼,但也仅此而已。凌峰摸了摸兜帽里的铜钱剑,剑柄上那半块契线碎片正微微发烫,和掌心的火遥相呼应。
石碑前的地裂开一道口子,黑气往外冒,像是谁在下面煮一锅烂肉汤。凌峰刚要上前,那黑气猛地一缩,凝成一个人形。
孟九渊。
不,不是完整的他,只剩一团残魂,脸都没长全,五官糊成一片,只有一只琉璃瞳还亮着,死死盯着凌峰掌心。
“你爸……还没死透。”那声音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他的魂,被我钉在契线尽头,抽一天,痛一年。”
凌峰冷笑:“那你现在连抽的资格都没有了。”
话音未落,他掌心火光暴涨,青火龙纹盘绕而出,在身前结成屏障。孟九渊残魂扑上来,撞在火上,发出滋啦一声,像雨滴落在热铁板上。
地面震动,石碑嗡鸣。
一道虚影从碑底缓缓升起。
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脚上是双破胶鞋,左手里攥着半截铜钱剑,右手指节上有道旧疤——那是七岁那年,为了护他被阴物抓的。
“爸?”凌峰嗓子有点哑。
那人没答,只是朝他走来。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气就清晰一分,魂体也凝实一分。等走到跟前时,已经能看清他眼角的皱纹,和嘴角那点熟悉的、懒得掩饰的讥诮。
“你还知道喊爸?”父亲抬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力道轻得像风吹过,“这么多年,就靠你自己瞎闯?”
凌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父亲却笑了:“行了,别摆这张丧脸。我又不是死了,就是被关久了,出来透个气。”
孟九渊在后面嘶吼:“你休想完成传承!这契纹本该归我!”
父亲回头看了眼那团黑雾,嗤了一声:“你连‘守’字怎么写都忘了,还配谈契约?”
他转回来,手掌按上凌峰头顶。一股暖流顺着百会穴灌下去,不烫,也不冷,就像小时候发烧,他爹用凉毛巾敷他额头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