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的掌心还压着石碑上的裂痕，火龙纹路在皮肤下缓缓流转，像一条刚睡醒的蛇。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插在地上的铜钱剑拔出来，反手插进身侧泥土里。剑柄微微颤了两下，然后静止。
风从西北吹来，带着黄土和焦灰的味道。
远处，白砚秋抱着一团半透明的影子走过来。那影子很小，蜷缩着，像是刚出生的猫崽。她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像是怕踩碎什么。走到灵脉裂口前，她停住，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魂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到了。”
凌峰没问她怎么来的，也没问她用了多久才挣脱孟九渊的控制。他知道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来了，而且没带一个追兵。
“你要做什么，我不管。”凌峰终于开口，嗓音有点哑，“但别脏了这条脉。”
白砚秋没看他，只轻轻点了点头。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把骨刀，刀刃泛着青灰色，是用婴骨磨的。她挽起左臂衣袖，露出手腕内侧一道陈年疤痕——那是她第一次改别人记忆时，自己划的。
刀锋落下，血顺着腕骨滑下来，一滴，两滴，落在裂隙边缘。
血没渗进土里，反而浮在空中，像被看不见的手托着。接着，那些血珠开始扭曲、拉长，显出画面：一间密室，玻璃舱里躺着个小女孩，脖子上挂着一枚生锈的铜钱。舱外站着穿白大褂的人，背影熟悉得让人心头发紧——是她自己。
画面继续变：小女孩抽搐，瞳孔放大，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哭声。而那个“她”站在控制台前，按下按钮，轻声说：“这次清空记忆，重启意识。”
血珠炸开，化作细雾。
白砚秋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碎石上都没吭声。她把女儿的魂体搂紧了些，额头抵着那团虚影：“对不起……我不该信他能救你……我不该拿别人的命换你活一口……”
凌峰站在原地，掌心火光微闪。他没上前，也没阻止。他知道这不是求饶，也不是忏悔，是清算。她得自己把这笔账算清楚，不然这魂过不去。
血还在流，越来越多，混着泪一起滴进裂隙。忽然，地面震动了一下，一道青火从地下窜出，缠上小女孩的魂体。那火不烫，也不亮，温温的，像晒了一整天的阳光。
小女孩动了动，睁开眼。
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瞳仁，可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娘”。
白砚秋浑身一抖，眼泪直接砸进血泊里。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女儿的眉心，又抚过脸颊，最后停在唇边：“你还记得……我摸你的感觉？”
小女孩没说话，只是把小脸往她掌心蹭了蹭。
白砚秋笑了。不是那种伪装出来的温柔笑，也不是手术台上对病人安抚式的微笑，是真真切切的、多年未见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去吧。”她说，“下辈子，找个好人家。别遇上我这样的娘。”
小女孩却摇头，小小的身体往前扑，想抱住她。可魂体碰不到实体，穿过去了。
“我不想走……我想陪娘……”
话音落下的刹那，裂隙深处传来嗡鸣，青火猛地收缩一圈。凌峰眉头一跳——执念太重，魂会被卡住，变成滞留人间的怨灵。到时候，要么他自己烧了她，要么她慢慢腐化，重新被炼魂会捡回去当材料。
他刚要动手，白砚秋却抢先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