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的手指第三次扣住剑柄，终于把镇魂剑从地上拔了出来。剑身沾着青血，滑得几乎握不住，但他没松手。那点血顺着剑脊流下去，滴在鬼门残骸的裂缝里，像是往干涸的河床里倒进一滴水。
地面颤了一下。
秦芷卿冲上来时，他正单膝跪着喘气，额头抵在剑背上。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大，但稳。
“值得吗？”她问。
凌峰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不补膜，两界通了，你我也变孤魂野鬼，还得抢包子吃。”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可不想死后还排队等投胎。”
他撑着剑慢慢站起来，背脊一节一节直起，动作迟缓得像生锈的机械。远处的雾气正在退散，山体上的血色契线不再搏动，反而缓缓收缩，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收走。地底那股黑影彻底沉了下去，连震动都消失了。
苏映雪合上罗盘，金属外壳在微光下泛着冷色。她指尖还沾着刚才推演时划出的血痕，但人很静。她低头看了眼仪表盘，轻声道：“七十二处灵脉，全部归位。尸母炉……核心熔毁，阴骨结晶化。”
无瞑站在他们身后半步的位置，骨铃已经不响了。他望着地底深处，眼神像穿透了千层岩壁。片刻后，他闭了眼，再睁开时只说了一个字：“散。”
三个字，没人追问，也没人质疑。
凌峰听着，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手掌摊开看了看。引魂纹还在，颜色却淡得几乎看不清，像一张被反复擦写的纸。掌心裂开一道细口，青血不断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他用袖子随便抹了把，结果越擦越多。
“你这出血量，再流下去能灌满一个火化炉。”秦芷卿皱眉。
“那正好省燃料。”他哼了一声，转身朝山下走，脚步虚浮，但没让人扶。
苏映雪没跟上来，而是蹲下身，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的图纸。那是她早年画的全球灵脉草图，边缘已经被阴气腐蚀得发脆。她将图纸一角轻轻按在地面裂痕上，图纸上的线条忽然微微发亮，与地底残留的脉络隐隐呼应。
“不是暂时稳定。”她低声说，“是真正接上了。以前断的地方，现在有新的契纹在生长。”
无瞑走近看了一眼，忽然抬手，在空中虚划三道符。符成即燃，化作三缕青烟，分别飘向东南西北中的方向。其中两道烟笔直升起，第三道则歪斜了一下，最终也稳住了。
“四方归位。”他说，“守夜人的职责，完成了这一轮。”
凌峰靠在一块倒塌的石柱边，听见这话，嗤笑一声：“谁跟你说这是终点？我只是把窟窿堵上了，又不是以后没人敢挖洞。”
他说完，忽然咳嗽起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硬是被他咽了回去。眼前有点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但他知道这不是幻觉，是阳气快见底的信号。
就在这时，空气轻轻波动了一下。
陆青鸾出现在残雾之中，手里拎着一把桃木尺，另一只手正从虚空中抽出一面镜子。镜面不大，边框雕着莲花纹，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渡不尽者，勿入此门**。
她把镜子往地上一立，轻轻拍了三下。
镜面晃了晃，映出来的不再是荒山废墟，而是一条熟悉的街道——路边摊冒着热气，霓虹灯闪着“忘忧渡”三个字，一辆共享单车歪倒在花坛边，连电线杆上的小广告都没少一张。
“回家。”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