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看着那画面,愣了一瞬。
那不是某个地方的影像,那是他们出发前最后停留的人间据点。是他喝过三杯浊酒、骂过孟九渊祖宗十八代、还在吧台蹭过一顿炒粉的地方。
“你还留着这破店?”他问。
“房租便宜。”陆青鸾淡淡道,“而且你说过,死了也要把骨灰撒在我家后院。”
“我说过这种话?”
“你说过。”
凌峰没再争辩。他转头看向其他人,发现苏映雪已经在卷图纸,无瞑收起了铃铛,秦芷卿默默把枪套扣好。
没人欢呼,没人笑,甚至连放松的表情都没有。他们都清楚,这场仗赢了,但代价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鬼门。
那扇曾撕裂阴阳的大门如今只剩下一堆碎石和焦土,中间一道暗红色的纹路蜿蜒而过,像是大地自己长出的一道疤。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烧尽后的余温,还有淡淡的纸钱味。
他知道那是亡魂们在告别。
他迈步走向镜子,刚走两步,腿突然一软。秦芷卿立刻伸手托住他肩膀,这次他没推开。
“别死在我前面。”她说,“我还欠你一顿火锅。”
“那你得请得起。”他咧嘴,“我一顿能吃半头牛。”
两人并肩走入镜中光影,身影逐渐模糊。苏映雪紧随其后,脚步平稳。无瞑最后一个进去,临进门前回头望了一眼,确认那道血色契纹仍在缓慢愈合,才轻轻点头,踏入镜面。
陆青鸾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桃木尺,尺身裂了一道缝,是从中间劈开的,像是承受过某种巨大的冲击。
她叹了口气,把尺子收进袖中,然后抬脚跨入镜中。
街灯下,五个人的身影依次浮现,站在“忘忧渡”酒吧门口的台阶上。夜风拂过,卷起几张落叶,其中一片打着旋儿,落在凌峰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抬起脚,踩住了那片叶子。
叶脉在他鞋底断裂的声音很轻,像一根线终于绷到了尽头。凌峰的鞋底碾碎那片落叶后,风就停了。
街边“忘忧渡”三个字还亮着,但没人再回头看第二眼。陆青鸾的镜子收走最后一丝雾气,石板路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鞋印,很快被晨露浸软。他没在酒吧多待,连那碗剩了半宿的炒粉都没动,只是把铜钱剑重新塞进兜帽绳里,转身往外走。
秦芷卿跟了一段路,在岔口停下。她卸了枪,肩上只剩那条青丝带,风吹起来像一缕未散的魂。她没说话,抬手比了个战术撤离的手势,三指轻点眉心,又指向远方。凌峰点头,算是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