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还跪着,手撑在父亲坟前,背上微微起伏。
“起来。”凌峰没回头,“死人不需要跪,活人才需要站着。”
陈默慢慢撑起身,摇晃了一下,但没倒。
凌峰继续走。太阳已经升起,照在他洗得发白的卫衣上,兜帽垂在背后,露出额角那道未愈的裂口。他走路有点跛,左手下意识按着肋侧,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撕扯过,每走一步都牵着筋疼。
可他没停下。
山脚有辆旧摩托,链条松垮,坐垫裂了口。他跨上去,拧动钥匙,发动机咳了两声才发动。他回头看了一眼山坡——陈默还站在那儿,手抬着,像是想挥手,又不敢。
凌峰没做任何表示,一踩油门,车子颠簸着驶出村道。
公路两旁的田埂开始泛绿,早起的农人扛着锄头走过,没人注意这个骑破摩托的年轻人。他开得很慢,经过一座小桥时,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银色外壳,边缘磨得发亮。他打开盖子,火焰跳出来,微弱但稳定。
他盯着火苗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以前你说烧不死我,现在呢?”他对着空气说话,像是在骂某个看不见的人,“我不仅没死,还把你那套规矩全砸了。”
他合上打火机,塞回口袋。
前方路口分出三条岔道:一条通县城,一条往南岭,一条深入荒山。他坐在车上,没急着走。
远处传来钟声,是丰都古寺的早课。风里带着一点香灰味,还有谁家煮粥的柴火气。
他抬起左手,掌心的引魂纹颜色浅了些,但轮廓还在。他用右手食指轻轻划过那道疤,纹路微微发热。
这时,陈默气喘吁吁地追到了桥头,手里抱着个布包。
“师……凌哥!”他喊住他,“这是您落下的!”
凌峰回头。
陈默跑近,把布包递上来。里面是一本牛皮日记,边角磨得起毛,有几页被墨汁涂黑了大半。
“你拿回去。”凌峰说。
“可这是您的东西。”
“现在不是了。”他看了少年一眼,“我要的东西,从来不会丢。你该学的第一课,就是分清什么是负担,什么是使命。”
陈默抱着本子,愣在原地。
凌峰戴上手套,一拧油门,摩托车突突地冲出去,尾气喷出一股黑烟。
他沿着省道一直往北,车速渐渐加快。路过一个废弃加油站时,他瞥见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像个刚从火葬场下班的工人。
他咧嘴笑了笑。
快到镇口时,天空突然暗了一下。
不是乌云,也不是日食。而是他掌心的引魂纹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青光透过手套渗出,像有东西在下面爬动。
他低头一看,纹路中央浮现出一幅模糊的地图轮廓——七十二处光点缓缓亮起,其中几处闪烁不定,像是信号不良的灯泡。
他没减速,反而把油门踩到底。
摩托车轰鸣着冲进集市,卷起一片尘土。
一个卖菜的老妇人抬头看了眼天,嘟囔:“这天气,怎么说阴就阴。”
而就在她身后的小巷深处,一道青火悄然掠过墙角,消失在砖缝之间。